青平王眉頭一擰,起身踱步許久,不知在盤算什麼,這才問道:「那人是誰?」
秋瞳停頓片刻,搖頭道:「不知,她先是戴著面具,後又飛快逃走,未曾見過她的面容,道和宮內眾說紛紜,並未下定論。」
她又抬眼看去:「父親,到底什麼是《仙真人經》,你如此上心,可是對狐族十分重要?」
青平王只道:「我並未見過,只知那是一本表面封藍繪金,內有乾坤的寶書,與狐族無關,但於我有大用。
秋瞳,你今後回道和宮,務必將此人身份明確,我會親自與他相會,問問他是否拿有經書。」
說到最後,語氣竟漸漸沉鬱下來,叫人不寒而慄。
封藍繪金,內有乾坤……
秋瞳忽然記起,她曾在衛常在手中見過一本寶藍書,但那書封面早已斑駁不堪,難見其名。
衛常在曾說過,這本書是一位長輩傳授,內有乾坤,是不少人夢中之物,但彼時於他而言,功法名利已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與她長相廝守。
後來,那本書被他扔入囊中,再未拿出。
這樣一本書,父王又是怎麼知道的?為何以前從未聽他說起?
秋瞳看著他,忽覺喉口乾澀,終於問出那個思索許久的問題:「父親,當初我偷拿你的諭令,開妖界界門而出……當真是我偷拿而得的嗎?」
氣氛忽然凝滯下來,母親眼睫輕顫,青平王回身看她,面容拓在光影間,一半俊秀,刻有細紋,一半墨黑,暗不見光。
「秋瞳,你是想勾起父王的傷心事嗎,你偷溜出宮後,父王可是遣人尋了你一月有餘,急得嘴上起了燎泡,後面得了你的回信才知曉你去了道和宮,又是一場心驚肉跳。
你如今不加反思,反倒疑慮起父王來了,叫人寒心。」
秋瞳抿唇不語。
青平王踱步而來:「你的哥哥姐姐,早已獨挑大樑,於妖界同各部族來往商談,只除了你,玩玩樂樂,事不過心,但你終究還小,是以未對你強求。
父王以前覺得,兒女自有運道,不必干涉,但時至今日,父王覺得自己可能錯了。」
他立於秋瞳身前,碩大的影子投射籠罩,叫人難逃。
「秋瞳,既是狐族公主,便要擔起責任來。這枚新的傳聲玉令交於你,不要讓父王失望。」
秋瞳咬唇片刻,在青平王無聲的目光中接過玉令:「這枚玉令對面之人是誰?」
青平王並未多言,只道:「潛伏妖都的探子,今後若有事宜,便由你來傳達。若探子有異,只管告訴‘行使’,他們會去料理。」
玉令瑩潤含光,落到手中彷彿有千斤重,秋瞳不明白,事情好似從林斐然下山後便大有改變,重生又如何,事情根本不如她想的那般進行。
靜默之際,幾聲細微的咳嗽傳入,秋瞳立即起身關懷:「母親,是不是寒症再犯?」
九星搖搖頭,看似輕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隨後又緊緊抓住她的手掌,悄然看向她的眼微眨,視線若有似無飄向青平王,又輕咳幾聲掩飾。
秋瞳霎時想起先前母親所說,讓她回妖界,有事相告一事,如今她已到人界,便是相告的最佳時機。
她反握住母親的手,直起身道:「父王,許久不見,女兒十分思念你們,更加思念母親,現下想同她說些體己話……」
青平王點點頭,並未多疑,他想,頂多就是那些情情愛愛的事。
等到他離開,九星才如溺水得救的人一般,呼吸一鬆,壓迫全無,儘管知曉青平王已然離開做事,儘管知曉他不會偷聽,她也仍舊結印加了一道又一道的防護罩。
秋瞳看著她,頗為心疼:「母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狐族有亂事蹟象?」
九星搖搖頭,她握住秋瞳的手,豔麗的眉眼浮上幾許脆弱與無助。
她說:「秋瞳,我與你幾位哥哥姐姐懷疑,此人並非你父王!」
秋瞳神色錯愕:「什麼!」
九星握住秋瞳的手,以免她被衝擊得腳步虛浮:「時間簡短,娘只能長話短說。你大抵有所感知,他如今性情大變,甚至開始強迫你行事,若真是你父王,絕不會做此惡事;
其二,家族中人相處的細節,過往的小事,他模糊許多,每每問起,總是含糊略過,他絕非你父王!」
秋瞳忽覺脊背一寒,想想近來同父王的聯絡,確有諸多詫異之處,令人感覺陌生,但她也未曾獨自面對這般異事,一時緊張難抑,手微微顫抖起來。
「母親,為何、為何不將他擒拿看管,讓他供出父王所在!」
九星搖頭:「不,我與你哥哥姐姐商議過,此獠境界難測,與你父王不相上下,更何況我們沒有切實證據,族老和族人們不會相信我們,更不會得罪一個威勢赫赫的青平王!」
秋瞳直起身,眉眼間浮起焦急,心神大震:「那怎麼辦?」
「你的哥哥姐姐們尋了扶乩老人許久,現今已有眉目,但是不能全壓在他身上。」九星按下她,仍舊低聲道:「此次朝聖大典,你一定要混入其中,奪得時機,面見聖人,占卜你父王一事,詢問他真身何在。孃親與你父王有同心鎖,如今鎖未破,他定然尚在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