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罷,青平王轉身離去,為她準備所謂助力。靜坐許久,秋瞳才開口:「母親,仙真人經到底有何重要之處?」
「我不知道。秋瞳,你父王這幾年十分神秘,族內許多事務我也並不清楚。」九靈抬眼看向自己的女兒,神色鄭重。
秋瞳,等你回到妖界,娘有一件事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秋瞳愈加不解,可母親卻沒有多言的意思,只是叮囑她早些休息,隨即滅了香丸。
煙幕散去,秋瞳怔忡望著月色,心下茫然一片,這件事實在有些恰巧,又實在太過突然。
直至天明,她獨自到小松林間練劍,心中越練越亂,父親那句「擔起責任」始終沉甸甸壓在心頭,揮之不去。
前世的狐族之亂,她雖知道誰是罪魁禍首,卻苦於沒有證據,無法指認而擱置,若是其間解決的關竅正是那本經書呢?若有那本經書助力,父王是不是就能平下動亂?
面上愁苦,心下也並不痛快,她糾結許久,還是收了劍,躲到防風石旁,偷偷拿出那塊玉牌,憑藉記憶結印啟動秘陣。
這塊玉牌十分奇特,內裡似乎也存有一道靈力,兩相沖抵之下,玉面劃過道道紅線,交匯之間勾出幾個毫不相干的文字,隨即陣法大顯,竟有一個錦盒從中現出。
秋瞳驚得合不攏嘴,她從沒見過如此精妙的法陣,既能傳信,又能傳物,也不知是哪位大能所作。
她收好玉牌,開啟錦盒,其間放有一枚丹藥,這便是她所熟悉的了。
秋瞳起身,忍不住提起裙襬踹了防風石几腳,神色不無委屈,直至疼得眼含熱淚才罷腳,她埋頭擦了擦眼,將藥丸一口吞入,這才提劍往點金臺去。
林斐然在暗處看完全程,心頭疑竇叢生,但看到秋瞳神色那刻,她無聲默然,不由得想到了當初在小松林的自己,想到秋瞳那夜抱著紙鶴坐在寧荷居門前的模樣。
她靜立許久,這才回身向流朱閣而去。
點金臺處,太徽忙得焦頭爛額,他自然看得出眾人不滿張春和的處置,可他又能如何?
先不說裴瑜那已故的師父是張春和的師姐,兩人多少沾親帶故,就說裴瑜本身,靈脈靈骨俱佳,這份天資放到哪個宗門都是掌中之寶,對其有所庇護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他只能先祭出金門旗安撫眾人,再將裴瑜硬生生從點金臺上拽下,讓其餘人先行比試。
「諸位,開啟劍境的金門旗在此,我道和宮承諾,只要決出前三人,我等立即動金旗,開劍門,絕不食言推諉,以此旗為證!」
經過昨日比試,連勝三場的不過十餘人,今日被裴瑜打退三個,傷了一個,剩下的便只有六人,六中選三,只要兩兩相較便好。
裴瑜一臉沉鬱地坐在原位,對太徽也是愛答不理,直到秋瞳走入點金臺,她才忽然笑了一聲。
「當真敢來。」
秋瞳卻不理她這番神情,只是懨懨開口:「太徽教長,我與裴師姐還有第三場未戰,可否讓我二人繼續?」
此話一齣,登時引來諸多視線。
少女身形窈窕,姿容明媚,只是神情不大爽利,如同雪中一枝蔫了大半的迎春,無甚生機。
許多抽中裴瑜的弟子因無聲放棄,比試不足三場,便都無緣此次劍境一行,但若有想不開的,準備今日來挑戰裴瑜,湊滿三場勝績,也並不無可,仍在規則之內。
但沒有人會這麼傻,第一日不比,偏在裴瑜心情極差的第二日迎戰。
太徽吸氣,久久沉寂的良心忽然動了一瞬:「自是可以,但你才入門不久,不如再行磨鍊,等下次……」
話未說完,裴瑜便嗆聲道:「師伯此話何意,秋瞳師妹天資亦是過人,否則如何能與衛師兄同進同出,下山伏妖?既然師妹有此想法,我這個做師姐的定當奉陪!」
兩人若要上點金臺,需得等其餘幾人比試結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臺上兩人比得極慢,似是要給秋瞳再次忖度的機會,但她始終只坐在原位,沒有抬頭。
幾人無奈,知她心意已決,便也不再勉強。
秋瞳怔然望著腳下的影子,它漸漸由左至右,突然間,她抬起眼,從芥子袋中拿出一張金紙,折作小鶴,順勢放出。
這不是給衛常在的,它只是一隻漫無目的的紙鶴,裡面裝滿了她此時掩下的無助與不安。
她不知道衛常在為何突然閉關,她不知道為何向來疼愛她的父母連一句安慰都沒有。
她只知道,斷骨真的很痛。
此時此刻,她突然想到前世的林斐然,那時她坐在輪椅上,身上扎滿接續靈脈的銀針,眼中除了麻木便是滔天的恨意。
她直直地盯著衛常在,厲聲問他是不是用了她的靈骨,但在見到衛常在茫然的神色時,她更加驚怒。
那是衛常在第一次聽聞剔除劍骨一事。
林斐然顫抖著將一切吐露,幾近崩出的雙目鼓脹而起,緊緊盯著他們,卻只看到兩張飽含同情、愧疚與憐憫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