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磬立即旋身躲過,再出一箭,崩裂追字,濺撒滿地墨痕,可還未落地,四五個「禁」字又接連而至,她不得不連發三箭,又碎三道。她是弓手,近戰不利,靈光一閃時突然想到林斐然的告誡,她立即掠身而下,沒有跑走,反倒是朝那雪亭直衝而去。
太學府弟子追至林邊,便見一個少女從其間躥出,神色飛揚,身上玉石泠泠作響,毫無懼色。
幾人打眼見是個不知世事的小姑娘,登時停下腳步,也不管她到底是何居心,率先依聖人之言,行了一禮,這才發難:「這位姑娘,方才那冷箭可是你放的?」
碧磬搖頭:「不是!」
「嘿,你睜眼說——這位姑娘,不可妄語,你臂間就掛著一把短弓!」
一位弟子硬生生忍下狂言,就算對方先行無禮,他們也絕不可放任自己,念在其仍有頑劣天性尚未剔除,又是婦孺的份上,此事只能講禮,不可動手。
碧磬卻輕飄飄看了一眼,理直氣壯道:「那又如何,你親眼看到是我放的?」
「你!」學子氣結,「言忠信,行篤敬,此為君子安身立命之本……」
他話還未說完,碧磬便脆聲打斷道:「言什麼,你們說話就愛拐七拐八,聽不懂,再說我就要打呵欠了!」
碧磬神色大方,動作坦蕩,沒有半點心虛,言語姿態間又帶些天生的純真頑劣,反倒激起了幾位儒生的教導之心,開始和她辨起理來。
碧磬從小到大,被她氣暈的族老沒有十個也有八個,這幾人雖然酸腐,但到底不算年邁,更是被她口中的歪理氣得青筋狂跳。
嘴仗打到一半,她還悄悄地朝幾人嗅了幾下,低聲瞭然道:「難怪叫酸腐儒生,聞起來是有點味道。」
「是因為我等創作太久,冷熱交替,這才有了些許汗味,就算是聖人來了也要發臭!」
辯解的回聲響徹雪亭,碧磬無奈望天,不知其他人那裡還要多久。
「快了。馬上就能抓住這個偷襲小人!」
這廂,琅嬛門的幾個弟子也碰上了一個黑影賊子,此人間或給人一腳,行蹤飄忽,目的卻十分明確,便是為了逗弄羞辱他們。
琅嬛門弟子大多機敏聰慧,冷靜從容,平日裡只愛打坐看書,研習古籍,對於岐黃之術與陣法觀星頗有心得,但在對陣鬥法一事上便天然吃虧,身法不足,加之對方境界不低,他們追不上,只能任人搓圓揉扁也是正常。
他們明知對方故意而為,是要激怒他們,可幾人心中仍舊升起了一股被戲耍的惱火。
來往間,眾人發現這道黑影不對女弟子下手,便立即心有靈犀地換了陣型,女弟子在外,男弟子在內,有人呼喚師兄師姐襄助,有人開始結印對陣。
難以下腳的荀飛飛:「……」
不得不說,琅嬛門的弟子反應很快,在男女交換的瞬間,眾人便合力放出毒陣,如蜂蝶亂舞般的黑霧湧出襲來,霎時便將不遠處的黑影捲入其中,霧氣散盡,只見得那人倉皇而逃的身影。
「要追嗎?」有人問道。
「不必,對方身份不明,貿然而去恐中埋伏,先回舍館,他中了毒霧,能跑多遠?明日再去見道和宮的長老,告知此事。」
「倉皇逃走」的荀飛飛掠過枝頂,面上無波無瀾,他方才之所以離開,僅僅是因為與林斐然約定的時間到了,人生疲累,他絕不會多做哪怕一刻的苦工。
身上仍舊聚著不少毒霧,他掃了幾眼,嚥下口中丹藥,不甚在意,尊主煉製的解毒之物,想來不是這毒霧能破的,只是要怎麼處理它們?
他看向不遠處燈火通明之地,眉頭微挑,扶好銀面,潛影而去。
與此同時,林斐然輕車熟路地揍了幾個太極仙宗弟子,又學著裴瑜放了狠話,這才神行至松林間,同等待在此的旋真匯合。
見她一到,旋真不由得繞著她走了幾圈,看向她足下漸漸消散的電光,雙目微亮:「你如今已經很熟練了!」
當初在鏡川鬥法時,林斐然便看中了旋真這足下奔雷,快比閃電的秘技,但這是來自他細犬一族的血脈力量,他並不知曉是如何執行的,故而林斐然研究許久,以神行術配上乾道雷法,這才擬出五分像。
比不上真的,但也十分夠用了。
兩人走在松林間,旋真不無感慨:「使臣六人,你們每一個都很厲害吶,但我好像除了跑得快就沒什麼了。」
林斐然腳步一頓,轉頭看去,他還是在笑著,圓眼未彎,露出兩枚犬牙,如小犬一般純真無辜。
她聽碧磬提過,旋真出生時便被遺棄山林,無人看顧,而養育他的母親,是一隻路過的野犬。
他一開始連修行都不會,血脈秘技是在一次又一次的逃難中激發出的,至今尚不完全。
林斐然看著他,並沒有說出「你也很厲害」這般的安慰之語,而是從芥子袋中拿出了一本冊子,兩指厚,內裡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
「這是我當年學習道法時的心得之一,裡面載有許多種雷法的詳解,你們一族既然天生有雷電之光,我覺得可以以此為根基,加以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