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來,役妖敕令嚴苛極端,但我與尊主強弱有別,能保證我守約的同時,尊主也如此。二來,敢結此契,說明我中咒一事是真,並非謊言,三來,雙方不可互相折殺,我覺得很公平,所以同意。」

如霰微怔,隨即想通她的意思,不禁笑了一聲:「有時候,真不知你是真呆還是假呆。」

役妖敕令除了能保證雙方守約之外,還能為她驗證真偽,若中咒一事為假,結契時他便會靈脈寸斷,中咒為真,即便他其實不會解咒,也得在三年內想法子給她治好,而且,即便他往後後悔,也無法殺她解契。

「你的確是一把很好的劍。」如霰抬起手,「如此,便立即結契,先告知你,我是契主。」

林斐然和他合掌相對,聞言不由得浮起一抹淺笑:「契主契奴不過一個稱謂,我沒意見。」

話音落,一道瑩潤的金光在相合的掌間流轉。

微末的刺痛後,兩人掌紋處各裂出一道細痕,殷紅血珠從其中滲出、滴落、交纏,慢慢融匯後交織出一道法陣。

如霰低聲開口立契,尾音慣性拖長,聽起來便像親暱的低語,可也只是聽起來像。

他說著契約之言,一字一句,分毫不略,古老的文字慢慢凝於半空,一邊是漢文,一邊是妖族古語,俱現著金光。

「……絕無背叛,縱使斗轉星移,此契不變。」

語畢之時,那金光也停了下來。

林斐然仔細默讀契約內容,與她所想無二,隨即點頭,鄭重說出她的契言。

「同上。」

金光凝滯片刻,似是沒想到她會這麼說,草草動了兩筆後便停了下來。

懸浮的金文刻寫到最後一筆,字元暈出金紅光澤,截然不同的文字分開凝作兩道金光,深深刻入兩人右眼,在眼底留下濃墨一筆。

緊貼的雙手,一人溫熱,一人微涼,掌心血色印記慢慢擴大,升至頭頂,亮著瑩潤金光。

旋流乍起,吹起垂地的袍角,雪發與烏髮在風中糾纏,難捨難分,像是編織出了一條黑白鎖鏈。

風停陣止,二人收回手,一黑一白兩道太極游魚從眼中那道刻痕升騰而起,躍入對方掌心,隨後消失不見。

至此,結契才算完成。

「休憩一會兒,月出時給你除第一次咒。」

解咒並非一蹴而就,需得一點點洗去靈脈中的咒痕,此事他也早就告訴林斐然。

如霰睜眼,視線猝然落在兩人糾纏的髮尾上。

烏髮絲滑光澤,柔柔垂下,看似要自己鬆散開,卻被白髮緊緊勾纏,打出個死結,大有不死不休之意。

他輕聲咋舌,伸手一點,趁林斐然還未睜眼時將其散掉。

從來只有人纏他,還沒有他纏人的。

林斐然微微吐息睜眼,全然不知方才發生什麼,只問道:「尊主,為何要等到月出之時?」

「因為現在日光正盛,適合小憩。」

如霰起身向長榻走去,行走間袍角開合,隱隱露出一雙長腿,他毫不在意地躺下,那原本依稀可見的腿環霎時間暴露在日色下,銀光煜煜。

飾物都是同色系,這人向來是有品的。

「還有,你即便是待不住,現下也得在此處守著,等陰陽魚生至一拳圓潤後方可離開——離開後也不準在本尊行宮附近亂跑。」

「陰陽魚?」

她伸出右手,掌心遊出一條小黑魚,頭圓身胖,拖著一道枯筆墨痕般的魚尾,遊兩下便跌落掌中,十分笨拙。

「這是陰陽魚,生於契者眼底,動於心脈之上。有了它,雙方才能互通心神。」

他並沒有開口,但她卻聽到了他的聲音,距離極近,猶如耳邊低語,林斐然不甚習慣地動了下肩膀。

「屆時飛花會一行,你可想入劍山?」

林斐然揉揉耳朵,不甚明白他的意思:「尊主想要的東西在劍山之上麼?」

如霰側目看她:「我是在問你,你想不想入劍山?人稱世間第一劍的昆吾還在山中,那是近神之劍,據說劈山斷海不在話下,你天生劍骨,就不想一爭?」

「想,但想也不是我的。」

那是衛常在的命定之劍,只為他而出鞘。

「劍山長劍無數,定然有一把與我更為契合。」她抬頭又問,「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如霰聽她語氣,只覺好笑,答道:「此次朝聖谷八十一個名額,人皇獨佔三人,但前不久我與他盟約,拿走了其中兩個。若你無意入劍山,此次飛花會便不必在意,時間一到即可進谷,若你想入劍山,那便要靠自己了,畢竟時不可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