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自知心冷,難有體會。突然,他看到什麼,抬手緩緩將縛在江盡腰間的長劍拔出,視線落在劍柄與劍身銜接處,那裡,有一抹微不可查的淡紅。
伸指擦過,尚未完全凝結的血色在指腹塗抹展開。
他凝視良久,輕聲道:「慢慢,怎麼又受傷了。」
忽而一陣雪風乍過,揚起他的烏髮與道袍,遮掩住他的動作與神情。
風停雪止,他也垂下了手,指腹處除了一抹水光外,再無其他顏色。
他起身望向層巒疊嶂的遠山,心道,再等一等,馬上就可以見到了。
「汪!」
不知睡了多久,林斐然被狗叫喚醒。
她捂額起身,眼神迷茫,望向四周,是一處全然陌生的房間,而她的枕邊正蹲著那隻碧眼白狐。
一人一狐對視片刻,它又繞著她轉了兩圈,朝外嗚咽起來。
林斐然抬頭看去,恰見一人推門而入。
雪發及腰,靡顏膩理,攏著一身白底金蓮紋的長袍,腕縛金環,來人正是如霰,他此時的穿著比前幾次相見要隨意許多,見她醒了,也只是略挑眉頭。
「你睡了三日,敢吃一整瓶點春丹的人中,你醒得最早。」
林斐然張口,有些沙啞道:「三日也算早麼?」
「比起一睡不醒,三日當然算早,你應當慶幸,你那滯澀的靈脈救了你。」他抬步走到床邊,微抬下頜,「抬手。」
林斐然依言照做。
幾縷金絲從他指間發出,纏至她腕間,柔緩的靈力沿著金線匯入她脈絡,徜徉其間。
他在診治,也並無閒聊之意,林斐然道了聲謝後便兀自低下頭,抬手揉了揉僵硬的脖頸,扭頭間,她的視線忽然凝住。
如霰寬鬆的長袍下,是一雙修長筆直的腿,綢褲服帖,更襯腿型,可在其右腿根處,正懸浮著一個純金腿環。
金環約有三指寬,並未鏤空,此時擴開的圍度比他的腿要寬上些許,溢著流光,在她看過去後,金環立即收縮而回,將腿根處微微勒出一點凹陷。
「……?」
林斐然揉脖子的手停了下來。
如霰的東西都十分奇特,這隻可以隨意化形的狐狸狗如此,環在身上的金環竟也非同一般,難道這個金環也是活物不成?
「看什麼?」
頭頂傳來他微涼的聲音,林斐然沉默片刻還是開了口:「尊主,你的腿環好像會飛。」
似是沒想到她會說這個,如霰不禁笑了一聲。
「好了。」
語罷,林斐然腕上金線斷開,那碧眼狐狸逮住機會猛撲而去,將金絲盡數吞入口中,饜足地打起了滾。
「身體恢復得不錯,眼中魘氣也盡數消散,除了餘下的劍骨還需滋養外,別無大礙。如此,明日便將契約結了,本尊會依約為你除第一次咒。不過,在此之前——」
一張軟椅移至床邊,他隨意坐下,長腿搭起,支頤看她,「神仙肉,仔細想想罷,還有誰要到妖界殺你。」
林斐然聽到這個稱呼,不由得微頓一聲,疑惑看他。
如霰看懂她的眼神,雙眸微睞,道:「人人都想吃一口的,不是神仙肉又是什麼?」
林斐然以為他是擔憂她的事會侵擾妖都蘭城,便正色道:「我不知道還有誰要殺我,但我既然已經做了妖界的使臣,便會擔起這份責任,不會牽連到別人。」
在反應過來前,如霰的唇角已然率先揚起,如花枝破冰,連眼上那抹嫣痕都亮眼起來,他很少見到這樣正經認真的人。
笑罷,他喟嘆一聲。
「你回話都如此認真?倒是無趣得很。」
「但你笑……」意識到自己要說什麼,林斐然住了嘴,拿過潤嗓的靈露一口飲下。
他斂了笑,涼涼看她一眼,揚眉道:「眼下還有一件更為重要的事,還記得麼,金秋十月,朝聖谷開。」
林斐然點頭:「你說結契之後,要我去谷中為你尋一樣東西。」
「還以為你又忘了。」他抬起手,那隻碧眼狐極有眼色地躍至他膝頭,裝乖任摸,「你知道入谷規矩,對麼?」
林斐然點頭。
朝聖谷中靈器聖物眾多,想要入谷尋寶者不計其數,但每次谷門大開,只有八十一人能進。
這八十一名中,四大宗門各佔兩人,八大世家各出一人,人皇一脈舉薦三位,蓍草問神卜出兩名聖選者,如此,餘留給山下散修的便只有六十個位次。
散修若要爭奪,便得提前進入春城,參加飛花會,奪取前六十的位次,隨後再彙集入谷的八十一人比試,前十人可入劍山取劍,這場比試,便叫做朝聖大典。
原書中,秋瞳因功法不濟,不得不參加飛花會,而衛常在因在門內大比勝出,遂直接選送至朝聖大典,又奪得魁首,入劍山拿下第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