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林斐然抬手接過,看著這把劍靜了許久,久到衛常在都有些疑惑時,她驟然開口,聲音略啞。

「衛常在,我會變得更強,強到就算靈力境界不及,也能用劍技壓制他們。」

衛常在停頓片刻,烏黑的眸中泛起波瀾:「他們?他們是誰……你認識了新的朋友?」

林斐然坐起身,淡藍道袍上沾著細碎的白,烏髮上也凝著雪粒,被凍得發僵發紅的手指握著雪劍。

她說:「他們,是向我出劍的人。終有一日,我只需一劍,便叫他們再不敢言!」

那時她固執地想要改變他人的目光,可別人的看法,是最難改變,也最不必要改變的東西。

她最初願意跟著太徽二人回三清山,明明不是為了一鳴驚人,不是為了討得同門的喜歡,更不是為了衛常在!

是為了……為了……

林斐然呼吸驟然急促,眼中灼熱更甚,燒過一片緋紅,恰如那日在桃溪邊同衛常在表明心意,恰如那時和同門爭鬥,血染小松林,恰如那刻在道場上,清雨用小重山刺入她肋下,點點紅梅在雪中綻開。

為什麼大家都這麼討厭她……她已經很努力在練劍了,她未曾連累太徽清雨的名聲,她只是喜歡衛常在,她沒有傷害過任何人。

但沒有人在意,好像她只是存在於世,就已經讓很多人不快。

因為不在意,張春和寧願派人追到妖界,也要取她劍骨,因為不喜,即使是並不相識的道童也要對她拔劍相向,那樣的殺意毫不掩飾,只欲除她而後快。

她只是想活著,所以她逃下了山。

可為何此時此刻,她舉目四望,卻發現自己仍舊被困在三清山中,仍舊被困在那片茂密的松林裡,她抬眼看去,仍舊只見灰白的雲,不見暖陽藍天。

下山、下山,為何下山,從未下山!

「江盡,快跑,她入魘了!」穆千大喝一聲。

江盡此時額角青筋暴起,呼吸斷續,林斐然的手捏住他的脖頸,令他無法回答,他的視線終於清明,恍惚看去,她雙目赤紅,眼中早已沒有他的存在。

「嗬嗬……」

空氣越發稀薄,呼吸破響,江盡感到一陣恐慌和無力,偏偏在此刻,他忽然想,以前面對眾人的指摘,林斐然是不是也是這般無力。

脖頸處傳來一聲脆響,江盡驟然瞳孔緊縮,他的喉骨似乎半裂,吞嚥間竟能感受到些許細碎之物。

「林……」

破碎的聲音沒有傳到林斐然的耳中。

入魘對於任何一個修士來說都是極為危險的事,稍有不慎,入魘之人或會墮入幻境中,漸失五感,再難醒來。

盤龍鎖襲來,卻被林斐然一把抓住,穆千立即順勢將她暫困住,從她手下救走了已然暈過去的江盡。

碧磬心頭大跳,她毫不猶豫地搖起了腰間白玉鈴,嘴裡在祈禱:「尊主尊主,趕緊來吧,這麼好的人族,可別魘傻了……」

鈴鐺被晃出殘影,可見她有多急切。

林斐然原本就吃了一整瓶點春丹,靈力大盛,如今又有入魘加持,周身光華流轉,靈力大漲,令人心駭。

她站起身,掙脫盤龍鎖,手中氣劍凝起,威勢十足,直向江盡而去。

穆千捂著傷處倒吸口氣:「她這湧動的靈力,可不像坐忘境的修士。」

在場幾人,只他對入魘稍有了解,他屏退其他人,掏出一面銅鏡,並指畫訣,從肩頭抹了些血滴入手中銅鏡,鏡面頓時波紋橫生。

這是憫春尊者託人給他的,好在他說過,林斐然先前就有入魘跡象,若有異變,先將她困入這鏡中,不可讓她完全入魘。

此鏡是用一百名稚童眼中那抹清光所煉製,曰,明鏡高懸,壓制入魘最為有效。

微光自鏡中旋轉而起,瞬間便將暴動之人籠罩其中,再一轉眼,她已到鏡中。

如今此處是不能再留了,穆千扛起江盡,趁碧磬等人去接那銅鏡時,折身回跑,一邊跑一邊掐訣大喊:「謝前輩,趕緊開門!變故大生了!」

另一邊,碧磬緊張接過銅鏡,只能窺見鏡中那抹身影,旋真徑直起身:「直接回行止宮,去找尊主還有救!」

碧磬點頭,正要隨他一同前去時,一陣淡淡的冷梅香吹來,止住了兩人的腳步。

「吵得本尊耳朵疼,下次再這麼搖,你們就將這鈴鐺活吞下去。」

碧磬二人終於露出一抹喜色,轉頭看去,卻發現來人不止如霰,還有荀飛飛以及不知何時歸來的青竹。

不遠處正在奔逃的穆千忽感心驚,下意識回望,只見屋頂之上正有三人望著自己,目光輕然,卻極有威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