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門外一片寂靜,無人看守,也沒有人路過,天地一片白茫茫,唯有遠處矗立的松山在沉默凝視。林斐然抬腳踏上廊下圍欄,雙手結印捏訣,腳下生風,用神行術一躍而出。

她此時沒有其他想法,只想離開三清山。

她不想被剜骨,不想變成真正的廢人,更不想死在山上,眼下,唯有乘人不備才有機會離開。

「慢慢!」

衛常在餘光看到她的身影,瞳孔微縮,以為她入魘太深,此時神思不清,便立即結印跟了上去,太徽反應過來後也緊隨其上。

林斐然身法極好,卻深知自己靈力不夠,山門處又有守山大陣,便只能向崖邊衝去。

崖下山石嶙峋、樹木豐茂,還有一條湍流,只要落下,她就有把握逃走,但若被他們在此時抓住,只有死路一條!

她聽著身後呼聲,腳下速度更快,卻在接近崖邊百米處猛然被襲來的大陣攔住,一堵堵符文牆榫卯相合,將她困在其間。

這是太徽的山棋木卯局,符文拆解交叉,一旦點卯成鎖,便再無破開的可能。

林斐然沒有半分猶豫,她立即拔出手中的劍捏訣劈去。

眼見人被困住了,太徽長長鬆了口氣,若是真讓她出事了,又要怎麼和首座交代?

他落地後疾步上前,先是細細看了她的雙眼,並未發紅,也無入魘跡象,這才道:「斐然,你這是做什麼?」

林斐然沒有回答,眼神極為專注地盯著眼前的陣局。

這樣的榫卯陣就如同結構複雜的魯班鎖,符文中的橫豎就如同一根根勾連的斜柱,只要在它完全合縫前,找到鎖舌,便能一舉擊破。

太徽看著她,心中湧起一陣煩躁,他方才同衛常在爭論劍骨一事已然碰壁,後續定要再向首座回稟,事情全都堆在一處,眼下又得顧及她林斐然,真的很累。

「斐然,上次山洞之事我們已然知曉。那個什麼秋瞳,不過剛入門兩月,怎麼比得上你與常在相熟十載,又何必在意她?」

話是這麼說,太徽雙眼卻緊緊盯著她,見她一語不發,心下忍不住多思。

主人入魘,劍骨還能用嗎?

「斐然,你再抬頭,我仔細看看你是否神臺清明,這不是小事。」

寂冷的雪夜只有風聲,無人回答。

精鐵與法陣對抗,擦出一簇簇火花,如星的光點在夜裡猝然點亮,轉瞬消失,夢幻又冷然。

「我要離開三清山。」

林斐然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眼角還帶著些紅,彷彿夢中之景燒灼後的餘熱。

太徽揉了揉額心:「斐然,你想退婚我們並未反對,想趕走秋瞳也無不可,無論做什麼我們總是支援你的。只是一個秋瞳而已,值得你離開從小長大的家嗎?」

「說謊!」林斐然音調提高,卻更顯啞意,「什麼家?你們分明只想要我的靈骨!」

林斐然手中長劍不停,靈光蕩過,震得她手臂隱隱作痛。

最讓她難受的不是衛常在移情變心,而是他與這些所謂的親人一同謀求、欺騙她,他們把她養大,卻與養豬狗無異,到時即食。

只要她不願奉出血肉,那看似護她的刀劍便會立刻調轉鋒刃,向她而來。

「誰說的?!」太徽瞪大眼,「誰敢要你的劍骨,老頭子我第一個不同意!」

長劍猛然劃下,林斐然轉頭看向太徽,眼尾發紅:「不就是你們要嗎,是不是要我一字一句重複出來?

「要先用金精髓磨刃,再用金光匕沾無根草汁破開我的靈脈,最後輔以高階術法,用小剔刀撬開白骨,再剔出附在其上的細小劍骨,可有一字不對?!」

所以,一旦取骨,她將再也不能修煉,再也不能拿劍,或許連行走都再難做到。

太徽聞言一驚,心下不禁開始猜測洩密之人,他側目看向衛常在。

只見衛常在靜靜站在不遠處,肩上落有微雪,烏眸裡映著那簇火花,時明時暗,讓人分不清他的神色。

太徽眸色微冷,口裡卻滿是焦急:「斐然,這又是誰傳的謠,我從小看你長大,怎麼捨得剔你生骨!」

林斐然沒再理會,猛然一劍劈下,鎖舌破開,震碎的符文如同炸裂的星火,散落在一片雪色中,亮著餘燼。

太徽心中微驚,方才還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此刻手中卻毫不猶豫地甩出一道靈鞭,阻她去路。

鞭破風聲,如悶雷乍響。

林斐然沒有半分停頓,她矮身躲開,手中劍極為靈活地纏繞而過,順手將鞭尾死死釘在雪地中,棄劍而行。

還有五十米——

太徽拔劍而上,寒芒逼近,一點涼意傳遍全身,林斐然下意識向左閃過,卻不免被劍光逼得滾落雪中。

劍光將至,卻在半途被格擋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