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尋芳境界大跌後,長老一位便空缺出來,補上的人正是農月,所以,她也是在場中唯一一個不知情的人。太徽看向她,皺起眉頭,鬍子微動:「既已晉為長老,尊者還是注意些好,癱坐椅上,實不端正。」
農月嗤笑一聲,沒理,一旁的清雨反倒一改端莊之色,皺眉撇嘴,揚聲譏諷道:「與其說別人,不如多看看自己。首座,昨日太徽貪心大起,竟擅自搶了兩粒三元天子丹吞下!」
張春和靜靜看去,太徽頓時慌張起來:「那、那時斐然對藥起疑,不願服用,我才吃給她看的,並無其他想法!」
張春和收回視線,眉目微垂,腕間拂塵換了個方向:「此事若成,除了先前允諾之事外,諸位一人還可得一瓶三元天子丹。」
太徽頓時喜上眉梢,雖未有大動作,卻也掩不住那股喜意。
清雨一聲冷哼,神色卻好看許多。
反倒是農月不甚在意:「哎呀,首座好大的手筆,所以到底是什麼事?」
張春和向她微微頷首:「農月尊者博學多聞、醫道大成,此番相請,是為了讓尊者幫忙。」
農月意味不明地開口:「首座醫術也並非泛泛,什麼病,竟連您都無法醫治?」
張春和倒是十分謙虛:「並非疾病。我雖擅丹方草藥,但論起動手,還是尊者更為技熟。」
農月開口:「什麼手術?」
「取骨。」張春和看向農月,緩聲道,「即將滋養而成的,劍骨。」
農月坐直身子,扶正發上梅釵:「人生則靈骨生,首座是要我取活人骨啊。這可不是小事,前因後果,總得告知一二。」
「今日讓你來便是要告知你此事。」張春和抬眸,神色清正,「同為乾道修士,你該知道靈脈靈骨俱有者,才算是資質上佳。
「常在這孩子,靈脈之佳,悟性之高,我平生未見,只可惜沒有伴生靈骨,否則,他要至天人合一境界,便如探囊取物。」
農月揚眉:「靈骨難得,道和宮弟子中卻也不是沒有,裴瑜不就有一身麼,啊,不過不是劍骨,首座所指,莫不是他那總低著頭的小未婚妻?」
張春和點頭:「十多年前,太徽下山時碰到林將軍,見到了年幼的斐然,尚巧,太徽彼時正修習無上清心訣,修出一副‘識珠慧眼’,一眼便看出了她有劍骨之根。」
「你也知道,靈骨難得,這劍骨卻又是難得中的難得。天生劍骨之人,自然天生劍心,有劍骨劍心滋養,再輔以靈脈,必得大道。」
農月似笑非笑看他,卻並未言語。
「因這孩子,我們便與林將軍交好,想她以後能入宮修行,若悟性足夠,可拜入我門下,做關門弟子,只可惜,她破至坐忘境後,不知為何,靈脈竟堵塞不通,聚靈困難,怕是再難破境。」
農月瞭然:「劍骨萬里挑一,但需要慢慢滋養生長,你們想趁劍骨長好之時移給常在?」
太徽激動地接過話頭:「劍骨豈止萬里挑一?這麼多年,我也就見過她這一個。劍骨將成未成時移走,傷筋骨而不傷命,長成後再移可就沒這麼簡單了。」
似乎是覺得自己這話說得無情,他又補上一句:「我也不願斐然為此喪命。即便斷了筋骨,道和宮總願意養她的。」
農月掃過眾人:「這事知道的人多嗎,她自己知道嗎?」
張春和正色看她:「此事只有我們幾人知曉,也只能我們幾人知曉,至於斐然,她不必知道。取骨不傷命,加之她本就喜歡待在三清山,成婚後,我等自會護她一世無虞。
「到時一杯生辰酒下去,再醒來便是新的人生,如此,又何必告知她,徒增煩憂。」
農月扶額佯裝嘆息:「看來這孩子是跑不了這遭了。」
清雨卻反對道:「依我對她的瞭解,退婚後,斐然或早或晚要生出下山的念頭,她不會再待在道和宮。」
「倒是個烈性的孩子,不過——」張春和淡淡開口,神色平和,「直到取骨之前,她下不了山。」
……
天際泛白,一絲晨光乍起,燦金色灑下,為這落了一夜雪的園舍鍍上一層亮色金邊。
商討了一夜,幾位長老終於散場。
大門關閉的聲音猶在耳畔,正咚咚敲擊耳膜。
林斐然坐在桌邊沒有動作,整整一夜,她都這般坐著,如同木偶,只除了那雙眼,曜石般的黑瞳映著燭光,明滅不定。
秋瞳在一旁緊張地看著她,生怕她受不了這個刺激,一時發瘋對她拔劍相向。
她往後退了一步:「這可不是我編的,也不是故意刺激你,只是要你知曉實情後離開此處,離衛常在遠些。」
林斐然沒有回應,低著頭,秋瞳看不清她的神情。
這種事聽了難道就沒點反應,一點不痛苦嗎?
據她所知,太徽和清雨對林斐然來說可是頂頂的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