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兩人步履匆匆,神色緊張,卻在看到她時鬆氣揚眉,隨即俯身問道。

「塵世無趣,不待也罷,你根骨奇絕,不如和我們去三清山修行?」

就此,她去了三清山,走上了和「林斐然」一模一樣的道路——修行、欺凌、心悅衛常在、締結婚約、秋瞳出現,一步不差。

上山後,她花了兩年才和衛常在熟識,可秋瞳從入門到現在只用了兩個月。

清冷道士和明媚狐妖,這搭配經典到路過的狗都能磕一口,這才是天作之合。

至於靈脈一事……

她看向窗外雪山,幽幽嘆了口氣。

人俱有十二經絡,親靈而不聚靈,是謂生靈凡人,而八靈脈暗藏其下,能活八脈者,生靈亦聚靈,可憑藉靈力修道。

其中又以八脈化出十境——

心齋、坐忘、照海、問心、自在、登高、逍遙、神遊、無我、歸真

有靈脈方可修行,而在靈脈之外,又可加諸靈骨,長靈骨者修行事半功倍,靈脈靈骨同生者,資質最佳。

道和宮弟子選得嚴,資質大都很好,和林斐然同一批的弟子如今早都到了照海境,衛常在這樣的佼佼者更不用提,一年前便上了問心境。

只有她,因為靈脈滯澀,至今依舊只是坐忘境。

林斐然心中不服,這無關情愛,無關氣節,只是純粹的不服,別人都能做到,為何她不能。

於是她每日比同門起得更早,練劍、運靈、行術,一樣不落,似乎只要這般堅持,她的靈脈便會好轉——

可是沒有,隨著年歲增長,她的靈脈甚至越發滯澀,吐納的靈氣十不存一。

她也痛苦過,或許她真的是廢人,世上沒有奇蹟,不如不要修行了,修行只是徒增笑柄,她這樣的人又能做什麼……但心中仍舊不甘,仍舊留有一分希冀。

林斐然抬起手,看著腕上隨意交疊、草草包裹的紗帶,仰倒在床。

傷心、嫉妒、糾纏、痛苦、搶奪,無數繁雜的心緒在心中翻湧,她不禁自問,這還是她嗎?這是她想要的嗎?

她要和書中一樣去爭、去搶嗎?

窗外刺眼的燦陽斜入,空中浮著微塵,肩頸處纏著的紗帶露在日光下,烘出一陣幹癢的熱意,但很快便被雪風吹涼。

她為了進境、為了配得上衛常在、為了不讓太徽清雨失望,努力了這麼多年,可到頭來什麼也沒得到,不過竹籃打水,終究一場空。

她並指做訣,裂痕交錯的鐵劍飛至窗邊。

這是她的第一把劍,只是普通的弟子劍,毫無特色,比起瀲灩更是鋒利不足,此刻卻在燦陽下泛著寒光,映著她茫然的雙目。

她當初上山,是為了什麼?

日光斜探,爬入雙目,在眼前燒出一片明紅色。

衛常在眉頭輕蹙,手下意識遮到眼上,緩緩起身,披散的長髮滑至身前,俊秀的眉眼半睜,烏眸冷如山中雪,渾然一個冰做的美人。

他在屋內掃視一圈,眸光落在那個趴在桌邊睡著的身影上,這才回想起昨日發生之事。

桌邊趴著的身影微動,她揉著眼睛抬頭,看到他醒後先是一愣,隨後立即笑開。

「衛師兄,太好了,你終於醒了,不枉我在這裡守了一晚!」

衛常在微垂眼眸,道謝:「麻煩師妹了。」

秋瞳跑到他床邊,立即搖頭:「若不是師兄護著,我們說不準還沒出幽谷,應該的——」

「她呢。」

秋瞳眼神微凝,但只是瞬間,她唇邊依舊帶著笑,看起來靈動狡黠:「啊,你是說林師姐?她在芳草堂醫治過後便回舍館休息了。」

衛常在看著她,沉默一會兒後開口:「她可有事?」

「和師兄一般,也是力竭而已。」秋瞳想了一下,頭微偏,一派嬌憨,「師兄,不如我們去看看師姐?」

衛常在點了點頭,掀開被子,撐著床沿起身:「早課時辰,她應當醒了。」

「我陪師兄一起!」秋瞳小跑到桌邊,端起一盤嫣紅的脆桃,「這桃是其他師兄姐送來慰問的,十分脆甜,帶些給師姐罷。」

瓷盤盤面交纏著一段紅釉桃枝,枝上桃瓣豐潤,栩栩如生。

衛常在點頭:「有勞。」

「師兄不必客氣,太見外了。」秋瞳將那些脆桃都擺放到瓷盤上,一手端桃,一手欲攙扶衛常在,卻被他攔下。

「我只是力竭,受了些皮外傷,並無大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