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四十六章 見證

雖然作為記錄者,原誠雖然已經親眼見到了調停會議上雙方劍拔弩張的樣子,但依舊不願意讓最糟糕的結果發生。

「紛爭總是難免。」

聖者輕嘆:「戰爭的苦痛過後迎來和平,和平的世代裡又種下了矛盾的種子……人的世界就是這樣,不論深淵迴圈存在與否都不會改變。」

「喵?」

在他膝蓋的毛毯上面,有一隻肥嘟嘟的黑貓疑惑的抬起頭,好像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很快,又在嫻熟的撫摸和揉捏之中眯起眼睛,再度呼嚕了起來。

再次沉沉睡去。

「大局的變動已經無可避免,著急也沒用,還是做好我們自己的工作吧。」

聖者嚴肅的叮囑:「除非有可能引發大規模現實扭曲,否則時印維持機關必須恪守自身的中立。

作為記錄者,也絕對不能干涉歷史的程式,倘若不能習慣的話,還是趁早放棄比較好。

這是我作為老師所能給你的忠告。」

「我明白。」

原誠鄭重保證。

於是,聖者滿意的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休息吧,歷史刻印和搶救記錄已經很累了,天大的事情,明天再說。」

可原誠依舊坐在原本的位置上,沒有動,神情猶豫了起來。

「其實,還有一件事情……」

「嗯?」聖者不解。

「是關於老師你一直在主持的新世起源史的編纂和定序。我這些日子在南陸和新世兩邊來回跑,中間有空的時候,一直在找和您給我的課題有關的資料。」

「然後,就感覺……哪裡好像有問題?」

原誠開啟放在身旁的背包,翻出了厚厚一疊的抄寫稿,全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記錄,百思不得其解。

「這些都是關於末代的天文會會長槐詩先生的歷史記錄,全都有印證的痕跡,可……為什麼會出現這麼多矛盾呢?」

「有嗎?」

聖者微微挑起眉頭,似是不解。

原誠撓頭,拿出了自己所做的歸納和記錄,對比資料:「您看,這一份記錄說天文會解散之後,槐詩先生就在一個偏遠的小城市裡成為了一名作曲家,和一位鋼琴教師成婚,平靜終老。現在古典音樂界的艾晴獎就是他的學生所創辦的。

但南方的這一份記錄說,槐詩先生在卸任之後,同最後一位緘默者一起,組建了最初的新世聯合委員會,致力於協調新世初期各方的矛盾……

可同時期的這一份記錄上說,槐詩先生定居在了稷下,同新世以來最為成功的探索獵人褚女士一同進行遠境開發。

最扯的是這一份,說他開了個健身房,每天帶人擼鐵……

還有這一份,上面說,他和奧德賽協會的初代建立者之一的莉莉女士交往匪淺,甚至還有人說他是新世第一位當之無愧的傳奇。

可這些全部都是同一個時代留下來的記錄——」

伴隨著原誠的述說,林林總總的檔案、報紙與舊的文書堆滿了桌子,宛若萬花筒一樣,令人頭暈目眩。

他已經麻的徹底:

「總不至於都是重名吧?」

「……」

在短暫的沉默裡,聖者的神情似乎漸漸微妙,有那麼一瞬間,好像已經忍不住快要笑出聲。

但又忍住了,非常努力。

只是別過頭,面無表情的棒讀:「是啊,這是怎麼回事兒呢?」

好像和自己的學生一樣迷茫。

「稷下那邊應該儲存了相當多的記錄吧?沒問過你曾祖父麼?」聖者’誠懇’建議:「他年輕的時候和那個人還挺熟悉的,一定有很多獨家訊息。」

頓時,原誠的神情越發複雜。

「曾祖父他也……」

問是問過了,但和沒問差不多。

提到這個的時候,差不多足足說了三個小時,裡面有兩個半鐘頭是在罵人,讓原誠充分的體會到了什麼叫做修辭的藝術和東夏文學博大精深……

然後,除了讓他知道那位槐詩會長有可能是個狗心狗面、道德敗壞還喜歡到處坑人的人間渣滓之外,並沒有多少乾貨。

好吧,可以說完全沒有。

全都是人身攻擊……

「安娜和原緣那裡呢?」老師問。

原誠的神情越發幽怨:「葉卡捷琳娜大師已經很久不見客人了,曾祖姑母那裡倒是見到了,但也什麼都沒說。

最後還是鑄世者別西卜先生看不下去了,讓我回來找您……」

花了三四年,稀裡糊塗的追著老師給的蘿蔔,一匹迷茫的小馬兒幾乎快要繞著各國跑了一大圈。

最後,又莫名其妙的拐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偏偏自己的老師好像還揣著什麼明白,但他又不說。

作為當代的青之柱、新世時印的維持者和支撐現世繁華的九大錨點聖者之一,他要說自己不清楚的話,恐怕就再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真相了。

人生不易,原誠嘆氣。

「您就不能直截了當的告訴我麼?」

「什麼話,作為記錄者,總要體會一下探索的樂趣嘛,況且這種事情,講究一個為尊者諱,我怎麼好說出口呢。」

聖者搖頭,惆悵嘆息:「你也要體會老師我的難處呀。」

語重心長的話語,險些就溫暖了原誠拔涼的心靈……倘若不是那一副我很認真在騙你你多少信一信的表情的話。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能找到這麼多記錄,作為記錄者和探求者而言,稱得上是出類拔萃了。」

眼看這個最小的學生快要炸毛,老師終究還是給出了那個他等候了許久的答案:「你就當做……世界被拯救的代價吧。」

原誠愣在原地。

反應過來的瞬間,已經本能的掏出自己的天國記錄和筆,眼睛放光:「難道說這是新世奠定的後遺症麼?深淵隕落時的詛咒?」

「詛咒?工錢還差不多……」

聖者笑起來,感慨說道:「當付給救世主的報酬吧。」

原誠呆滯。

「報酬?」

「對啊,難道你上班不要錢的嗎?」

聖者攤手,「雖然是他自己動手去拿的,而且還留下這麼大的爛攤子,但反應過來之後,木已成舟。

點的菜上桌了,大家除了動筷子之外,也沒別的辦法,總不能不吃……

實話說,如今我們時印機關還能夠把每年的加班時間維持在一百個小時以內,就要感謝他的大恩大德了。」

為什麼同一時間裡截然不同的記錄那麼多?

為什麼明明彼此矛盾,可偏偏每一篇都已經經過了歷史驗證,完全得以確立?

答案只有一個。

因為那些記錄全部都是真的……

比有史以來有記錄可詢的時序動亂還要更早,甚至……自從新世界完成的那一瞬間,整個時間線,就已經被人為的拆出了七個分支!

利用見證者的特權……

時間被蓄謀已久的拆分之後,又並行在一起,糾纏在一處,變成一團亂麻。最後,伴隨著時軸的錨定和動盪的終結,在如今的時代,漸漸的開始融合。

就像是七個平行世界互相重疊,變成如今的主軸。

這便是導致時印維持機關成立的罪魁禍首……

明明足以成為拯救世界的救世主,可偏偏又搞出了數不清的麻煩,完全不在乎自己是名流千古還是遺臭萬年。

本來可以掌控所有,但並沒有伸出自己的手。

他可以隨心所欲的塑造這個世界,但卻選擇了讓一切放任自流。

再不曾把持過新世的運轉。

充其量,只不過是從最終的成果裡,拿走了同整個世界相比完全微不足道的一段時間,讓繼承者們為此頭痛了二百多年。

作為拯救世界的報償,過上了比任何人都要幸福七倍以上的人生。

作為音樂家、作為協調者、作為不為人知的舊世考古學家、作為平平無奇的健身房教練、作為探索新世的傳奇、作為一切的見證者、作為槐詩自己……

完成最後的工作之後,隨心所欲的享受著退休之後的漫漫時光。

這便是鮮為人知的,只能作為封定歷史在寥寥數人之間流傳的,救世主的結局。

「實話說,是真的很離譜哇。」

聖者拍著膝蓋,欽佩長嘆:「人為了不被亂刀砍死,竟然能夠做到這程度,實在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我當年光顧著學做菜和學壞了,要能學到這本事,也不至於被你師母吃的死死的……」

死寂。

漫長的死寂。

救世主……罪魁禍首……新世英雄……分裂元兇……

原誠僵硬在原地,反應過來老師究竟說了什麼之後,才寫了一半的筆剋制不住的哆嗦起來,膽戰心驚:

「這……是我可以記下來的嗎?」

真的不會被滅口嗎?

自己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老師你是不是想要換個學生了……

「怕什麼?」

聖者瞥了他一眼,滿不在乎:「他做都做了,你記記怎麼了?反正本來也打算告訴你了。

以後加班上火之後,罵兩句也沒關係,反正他不在意……」

說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將自己膝蓋上的那一隻呼嚕嚕的黑色肥貓端起來,塞進了他的懷裡。

「來,作為你通過考驗的獎勵,今天我就把我們這一系的傳承,你師公親自送我的貓,正式交給你了。

看,它多喜歡你啊,專門尿了你一身,已經開始打標記了!

小心些,最近世道不太平,它也越來越喜歡撓人,沒事兒,我也被撓過,習慣就好了。

行了,去吧去吧,一會兒記得梳完毛之後把貓砂剷掉……」

就這樣,他微笑著擺手,目送著徹底宕機的學生扛著一隻三十斤重的肥貓,如同夢遊一般的呆滯離去。

門關上了。

自再度歸來的寂靜中,只剩下巨大掛鐘的清脆迴音。

自午後的陽光下,聖者回過頭,看向擺在辦公桌角落的那一張照片。

隔著漫長的時光,那一張微笑的面孔依舊未曾褪色,彷彿在望著相框之外的世界一般,神采飛揚。

「一晃眼,這麼多年就過去了嗎?」

林中小屋感慨著,回頭望向窗外。

車水馬龍的街道、熙熙攘攘的行人、繁忙的城市、漸漸喧囂的廣闊世界,乃至不斷變化著的,向著明天進發的一切……

四百年過去了,告別了深淵,遠離了地獄,嶄新的世界日漸輝煌,更勝往昔,可卻依舊充滿了紛爭和喧囂。

變化紛繁,總令人措手不及。

可也時常會有預料之外的驚喜。

恐怕,在時間徹底錨定之後,漸漸開始融合的現在,那個人也依舊還活躍於這個世界上的某個地方吧?

和自己一樣,眺望著同樣的天穹,沐浴同一分的陽光。

自同樣的大地之上,愉快的體會著屬於自己的人生。偶爾回憶起曾經的學生,便寄來一張不具落款的明信片,然後,稍事休息,再繼續前行。

只是這麼多年不見,你究竟在哪裡呢?

他輕嘆著,懷念著,期盼著。

你還好嗎,老師?

……

……

「救命啊,救命啊!!!」

同樣的天空下,某處無人的龐大島嶼,海潮洶湧。

山巒猝然崩裂,大地轟鳴。

無數升騰而起的灰塵裡,傳來驚恐的吶喊。

歸巢的巨獸震怒嘶鳴,邁動八足,撞碎眼前的山巒,緊追著那個身影,張口,將前面礙事的岩石盡數咬成了粉碎。

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不斷的響起。

槐詩灰頭土臉的狼狽狂奔,扛著數十米高的巨大圖騰柱,向著等候許久的車揮手:「得手了,快走快走!」

可他還沒有來得及坐上去,剛剛把圖騰柱放好,越野車就已經馬力全開,狂奔而去,只留下槐詩還呆滯在原地。

難以置信。

「等一下,彤姬,我還沒上車啊!」

「不好意思,已經超載啦,你自己想想辦法吧!」

駕駛席上,帶著太陽鏡的女人探頭,幸災樂禍的揮手道別:「記得老地方會合,趕不上晚飯就不等你啦!」

「你又坑我!!!」

槐詩泣血的控訴,怒吼。

第不知道多少次……

可很快,就感覺到,寂靜到來。

在龐大的陰影籠罩下,只剩下惡臭和沉重的呼吸聲……當他回過頭便看到,巨獸那宛如小山一般的面孔。

沉默俯瞰。

咧開的嘴角勾起猙獰的弧度,露出了數米餘長的鋒銳獠牙。

好像在等待著他的遺言那樣。

「呃……」

槐詩沉默著,想了一下,指向那一道遠去的煙塵:「如果我說都是那個壞東西叫我乾的,你信嗎?」

神明巨獸沒有回答,只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吐出了要將整個山巒化為灰燼的烈焰!

於是,自悽慘的尖叫裡,逃亡繼續。

故事也繼續。

就這樣,愉快的延續向未來的漫漫時光裡。

……

【theend】

完結感言——三十、功名、塵與土

天啟預報完結啦!

完結啦!完結啦!完結啦!終於完結啦!

當大家看到這一行字的時候,我已經結束了剛剛的狂奔,尖叫,呼喊,咆哮、扭動和倒立,終於找回了那麼一點冷靜,回到了電腦前面。

完成最後的工作。

啊,最後的塔塔開!

聽起來多麼心潮澎湃!

從2019年3月8日,正式上傳,到2023年3月8日,正式完結,跨過了這麼久的時間,正好整整四年。

我還記得當時上傳的時候,我還在太原,在街道上尋覓,走了兩條街之後,找到了一家網咖,上傳了前面兩章。

然後花了一個小時,寫了新書感言,告訴大家我回來了。

到現在,拖拖拉拉四年之後,我終於能夠同大家短暫的道別,從槐詩的故事中解脫,在下一個人的故事開始之前,暫時回到屬於我自己的故事中去。

就好像漫長一夢一樣。

眼睛一閉,一睜,四年就過去了。

驀然回首時,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不知不覺,即將中年。

中年真可怕,提到這個詞就已經開始害怕。人生就像是信用卡,春風得意終有盡時,還款日到了。

無力掙扎之後,只能躺平了去等待人生的苦難襲來。

三十了。

大家都說三十而立,可我不但沒有而立,反而日漸增肥。

最大的變化就只有從青年肥宅變成了中年肥宅,沒有增長絲毫的優點,反而多了數不清的惡習。

三十功名塵與土,我沒有功名,就剩下塵與土了。

回首前塵,盡是可恥的過往。每當回憶往事的時候,就會因為虛度年華而悔恨,因為碌碌無為而羞愧。

整個生命和全部精力,全部都拿來偷懶和摸魚,一次次的去貪圖美好又短暫的時光,閉上眼睛,然後把未來的努力交給明天的自己——

「加油啊,風月,我能不能均訂十萬、榮登作家富豪榜,靠著賣版權在稅後輕鬆年入好幾個小意思,就看你了!」

然後,明日復明日。

真遺憾,明天的我總學不會吸取教訓,今天的我也一樣,早已經在快樂的划水之中迷失了自己。

第不知道多少戒菸失敗之後,開始產生酒精依賴。每次剋制著自己,努力關掉了小說頁面之後,又開啟了新的短影片……

對於日漸薄弱的自制力,我深以為恥。

我本想痛斥這人類的劣根性,呼籲大家以我為鑑摒棄誘惑,將精力投注到更偉大的事業中去。

但摸魚實在太快樂了……

人生苦難如此眾多,總是猝不及防,唯獨快樂如此稀薄。

所以,還是抓緊機會能樂就樂吧。

在寫天啟的期間,我的心態總是徘徊在’大難不死’和’必有補刀’之間,不斷的左右橫跳。

上一秒還在慶幸自己在卡文的蹂躪之下終於度過難關,下一秒就發現這麼厲害的難關,前面還有八十個……而且正在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看著我。

——就你叫風月啊?

在被瘋狂暴打之前,我甚至來不及說一句大哥你認錯人了。

每一卷的前期總是如此困難,中期總是如此困難,後期也總是如此困難。

好像都只剩下困難了。

開頭的時候不知道寫啥,中間的時候不知道怎麼寫,後面的時候不知道自己寫完之後究竟怎麼樣。

如是迴圈。

習慣了之後,就硬著頭皮裝作很頭鐵的樣子,繼續往下寫,好像創作起來如履平地如此輕鬆簡單,努力的去掩飾鋼絲繩兩邊的萬丈深淵。

曾經有位大佬寫東西說,說這個人貧窮到恰巧可以掩飾自己貧窮的程度。我用盡了我自己所有的努力、運氣和心血,裝出一副寫東西對我來說很簡單的樣子,不至於讓不瞭解我的陌生讀者一眼就能看穿我才能的窘迫。

在這期間我已經習慣了忽然發現自己完蛋了、快寫崩了、好像搞砸了等等各種展開,一直到現在。

六百二十九萬字,我寫完了。

我好強,我真的好厲害。

我並不是誇讚自己寫的東西有多好,有多麼了不起,而是詫異於,自己竟然還能堅持到現在?

震驚於自己的臉皮竟然可以如此厚重,以至於能夠將那些來自別人和自己的質疑、嘲弄和輕蔑抵禦在外……

或者裝作抵禦在外的樣子。

反正我寫不出來的時候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抱著朵朵跟它說話的樣子你們也看不到。

所以,請對劇情有所意見和指教的朋友不要憤怒於我的頑固和屢教不改,我不是固執,也不是沒看見。

我只是習慣性的自閉而已。

對不起。

其實我也不想的但看到差評太痛苦了,比出門回家之後看到被朵朵糟蹋的客廳和半夜空調壞了還要痛苦。

僅次於看到自己沒還完的房貸。

相比之下,我還是更習慣卡文一些。

卡文真好。

它是我最後的庇護所。

如果不卡文的話就更好了,能夠日更一萬甚至兩萬的那可就好到不能再好,但實在太難了,而我的才能又實在有限。

長久以來,我在寫點什麼東西的時候,總是下意識的想要挖掘出一點新的點子,新的展開,從舊的故事和主軸之中,嘗試一些其他人沒有寫過或者寫的很少的東西,找到出一些獨家賣點,至少避免踏入舊的迴圈。

雖然往往事倍功半,總是自討苦吃。

倘若能夠成功搞定,卻往往會有一種別樣的快樂和慶幸。如果能夠更進一步得到讀者的認可的話,就會再剋制不住的得意洋洋,手舞足蹈。

所以,謝謝你們。

每次寫完一段,藏起來看你們的評論,等待你們的誇讚,這大概就是我最快樂的事情了。

在曾經的時候,有一位編輯大哥對我說:想要嘗試新的東西是好事,只要你還能看到更好的東西,只要你還想寫新的東西,你就可以繼續成長變強……

可過了這麼久了,是否能夠成長和變強我是不知道,但痛苦確實是真的。

不過,從另一個方面想——變強的路是充滿痛苦。

這句話真的又中二又帥。

也有可能是過於偏執和中二,導致我沒注意到世界上還有可以很輕鬆很快樂就能夠變強的方法……

如果真的有的話,請務必告訴我。

我一定努力學習。

恩,大概……或許……可能吧?

至少儘量!

而除了習慣性的躺平和擺爛之外,人到中年之後所產生的有一種變化就是,總是忍不住開始回憶過去。

尤其是夜深人靜的時候。

當你躺在床上,閉上眼,昏昏欲睡,忽然毫無徵兆的,回憶起二十年前……你自己在朋友面前說錯了一句話,他去和其他人玩了,再也不理你。

前幾年的時候,你在親戚面前犯了蠢,叔叔家再也不跟你來往了。

剛剛畢業的時候,上班的第一天,在三次元的同事跟前穿著芙蘭朵露痛t興致勃勃的向他們解釋此生無悔入東方,努力的傳播二次元の美好……

殺了我吧,求求了!

所以,人生大概總是如此痛苦,不只是童年。

世界上再沒有什麼懲罰比得上讓一個人去回首往事,歷數自己犯下的每一樁錯誤和每一個黑歷史。

痛,太痛了!

正因為清楚自己曾經犯下的傻逼,我才越發的對那些在清楚了我的本來面目之後,依舊願意同我維持關係至今的朋友們充滿了感激。

謝謝你們。

我相信你們願意同我做朋友,一定都是因為我的才華。

因為除了有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才華和英俊至極的容貌之外,我真沒那麼多可取之處了……

難道除了白澤之外,還有誰會愛我這破性格麼?

仔細一想,好像真的沒有了。

連我爹都受不了我,總是在交流的時候拿出七匹狼來。

如今回想起來,或許這一開始就是她的陰謀。

她用甜言蜜語欺騙年少無知又貧窮的我,又在結婚之後變著花樣用雞鴨魚肉將我養胖,每天跟我說不用減肥也沒關係、再胖她都會喜歡、卡文的話今天休息一下吧不寫了、別難過了那些打差評的人懂個屁。

而且隔三差五用最新款的mb和pg麻痺我的精神,用3a遊戲和各種漫畫、設定集瓦解我的鬥志,每隔一段時間都拽著我出去玩,帶我吃好吃的,不讓我在家努力工作……

我懷疑她一定是重生回來的。

犧牲了自己,阻止將來的我去報復社會。

但我每次旁敲側擊的時候,她都裝作好像什麼都不知道,沒發現我其實早就看出來了。

現在我差一點就能找到決定性證據了,但因為手頭零花錢有限,沒辦法驗證。請看到這一條資訊的朋友幫幫我,給我的賬戶裡轉賬648塊,等我成功得知未來的訊息之後,一定把下一週的雙色球號碼告訴你!

前十名還可以得到下一屆世界盃的訊息!

大家放心,為了你們,我不會急躁冒進,一定潛心忍耐,尋覓機會,並且在這之前用完美的中年肥宅形象繼續偽裝潛伏下去……

或許也用不著偽裝。

因為我本來就這樣。

恐怕,這些年來我唯一的成長,就只有自知之明瞭。

很多時候,我都懊惱於自己的懶惰和愚鈍,總是錯過時機,總是抓不住重點,只能慢節奏的一點點來。

相比起來,這個世界變得那麼快,總是快到我措手不及,還沒反應過來,一切都已經不同,而且日新月異。

即便是傾盡自己的努力,僥倖取得了這麼一點些許的成就,同那些真正閃光的人和真正值得誇耀的成果比起來,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塵與土。

每每想到這裡,就會忍不住為之痛苦。

可每次一想到,茫茫人海之中,居然還有自己這般與眾不同的塵土存在,我便又忍不住開始得意起來。

所以,請大家放心,我還會努力的成長和膨脹的。

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夠從礙眼的塵土,變成一塊精緻的絆腳石。

然後,去攔在別人通往成功的道路上。

倘若有人在我旁邊被扳倒的話,我就勸他和我一起躺下來。

世界上本來有路,絆腳石多了,可能路就沒有了……對吧?

哪怕成長不了也沒關係。

我還可以繼續做肥宅。

至少,我可以確定,不論世界如何改變,白澤依舊會那麼可愛,朵朵也依舊那麼可愛。

倘若沒有她們的話我實在寫不出槐詩這樣對世界充滿友善的主角來。

寫他的時候真快樂啊,就好像陰暗冷漠如我,都能變得開朗陽光起來,再怎麼樣的痛苦都打不倒我,我可以對未來滿懷期待。

可天啟預報已經寫完了。

我同槐詩離別的時候到了。

我已經不知道究竟應該如釋重負還是悵然若失,但必須要規劃一下接下來的生活了。

接下來,在開新書之前,我大概會休息幾個月的時間,離開大家的視線之後,徹底躺平,去把這幾年攢下來的遊戲打完。

把攢下來的資料看一看。

有可能的話,儘量出門轉一轉。

或者放過自己,乾脆不出門。

仔細準備一下下本書需要的素材,並吸取一下這本書的教訓——道德婊寫起來真的好麻煩啊,純愛後宮好痛苦!

所以,下本書還是寫個道德底線稍微低一點的渣男吧……

具體的劇情怎麼搞,還沒想好。

只有大概的背景和世界觀框架有了一點概念。

有關龍與聖賢、理想和野心……當【過去】和【未來】在鬥爭中破碎之後,從【現在】再次開始的時序之戰。

希望到時候大家會喜歡。

不論如何,都感謝能夠看到這裡的你們。

希望你們能夠喜歡《天啟預報》,希望你們沒有後悔在我的身上浪費時間,也希望我所寫的東西,對得起你們的喜愛。

倘若能夠在下本書裡看到你們的話,那就更好了。

現在,漫長的四年結束了,如同《天啟預報》一樣,迎來了完結。

在這麼長的時間裡,你們陪伴在我身邊,幫助我邁過了那麼多坎坷和痛苦,即便我是如此渺小的塵土。

我未能見證你們,但你們見證了我。

謝謝你們。

——風月,2023年3月8日於海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