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三十七章 決斷

夏天到了。

然後是秋天,緊接著是冬天。

忙碌起來的時節總是過得飛快,當整個現境都在為一個目標而運轉的時候,自無數繁瑣事務裡,已經很少有人會去察覺季節的變更了。

整個現境,所有的創造主和學者在這短暫的時間裡一刻不停的進行著自己的工作,終於,在冬天結束之前,第四次對【大秘儀·查拉圖斯特拉改造工程】的核驗在無數參與者的歡呼和吶喊中,迎來了結束。

第九百八十九次針對天國計劃的模擬也再度完成,調整了十六個小項之後,再一次的驗證了這一份通向未來的結果。

其實,速度再快一點的話,差不多三個月左右就可以完成整個過程。

可這種時候,誰不想再增加一些成功率呢?

哪怕是隻能自我安慰都沒有關係。

抓緊時間,再多做一些準備。

而在這期間,第二工程·彩虹橋,遭遇了四次以上的襲擊,維修工作一度不得不停止。在倫敦本土所發生的襲擊不下三十次,而作為重點中的重點,天國機構的大樓被炸燬了兩次。

諸多拒絕天國計劃的反抗者在試圖進行破壞,拖延天國計劃的進度,不斷的聲張其他的方案,控訴槐詩會將整個現境都帶進絕路之中。

在其中,有一部分死不悔改的綠日殘黨,還有更多的,則是來自各個方面和勢力的異議者。而在暗中,還有各方的支援和挑動。

對此,槐詩毫無任何的表態和動搖,甚至就連天國機構的總部被徹底燒燬的時候,都沒有過任何的回應。

只是平靜的重塑一切,儘量的挽回捲入其中的無辜者生命。而所有的反抗者甚至……刺殺者,都被他乾脆利落的擊潰之後,丟到了統轄局裡,囚禁審判。

更值得他投入精力的,是維持整個現境的完整。

隨著大秘儀的調整和末日的逼近,諸多邊境已經紛紛出現了不可挽回的塌陷和崩裂,大量的人口遷徙,還有種種不斷湧現和肆虐的天災。

風暴、地震、乾旱、海嘯……

隨著歪曲度的迅速攀升,末日在日復一日的顯現。

所有人都能夠清晰的感覺到,世界漸漸變得陌生。

如此殘酷。

而在這之間,還有和各方之間的洽談和協調,數之不盡的工作已徹底將他吞沒在其中。

甚至,一度忘記了時光的流逝。

直到回過神來的時候,才聽見辦公室外傳來的歡呼聲和吶喊。

他愣在原地。

「怎麼了?」

他茫然的抬頭:「‘攘夷志士’又來‘尊王討奸’了嗎?」

「是先期工程結束了。」

葉卡捷琳娜摘下眼鏡,抬起頭來,看著他,用一種複雜的意味。

「現境已經如你所願的,踏上了天國計劃的軌道,槐詩。」

她說:「只差最後的命令了。」

大秘儀、彩虹橋、白銀之海……整個現境都已經調整完畢,只差最後的指令,天國計劃便能夠徹底開啟。

當所有靈魂隨著白銀之海歸入天國,一切肉體完成以太化之後轉化為事象記錄,二十四個毀滅要素將在現境完成最後的融合。

屆時,現境迎來最後的終結,帶著這一份前所未有的恐怖災厄,墜入深淵。而漆黑的太陽將從其中升起,毀滅一切……

而新的世界將從其中誕生。

倘若一切順利的話。

倘若沒有意外。

不論多少次模擬和探索,在架空會議室裡消磨多少時光一次次的查缺補漏,但此刻,所有人都茫然起來。

忍不住猶豫。

那個看不見的大紅按鈕已經送到了槐詩的面前。

只要他伸出手,便能夠輕易的將舊的一切,徹底終結。

可槐詩沉默許久之後,好像終於反應過來。

看著空空蕩蕩的桌面。

已經沒有新的工作傳遞過來了。

當決心捨棄所有之前,這個世界迎來了最後的寧靜。

槐詩放下了手中的簽字筆,沉默許久之後,只是長出了一口氣。

「要不,咱們放個假吧?」他忽然說。

「嗯?」玄鳥不解的抬頭。

「我是說,休息幾天。」

槐詩提議道,「大家都累的要死了,好好休息兩天吧,沒必要這麼趕。

雖然失敗的可能性不大,總歸是在這個世界度過的最後時光了,等重啟之後,又會有一大堆麻煩的工作。

大家所有人忙碌了這麼久,總不能再連軸轉的加班加到新世界裡去。

所以,先放兩天假吧。」

他想了一下,認真的說:「最起碼,在世界毀滅之前,終於休息了。」

自沉默之中,所有人彼此面面相覷,可自思索之中,卻再忍不住輕快的微笑。

那就放假吧。

如會長閣下所願的那樣。

在這一天下午的時候,不止是倫敦,整個現境,遍佈在各個地方的統轄局支部外面,原本習以為常的路過者們都微微停下了腳步,愕然回頭。

在高樓之中,那些連續亮了半年有餘的燈光,一盞盞熄滅了。

從寫字樓開啟的電梯裡,略顯蹣跚的身影一個個走出,麻木的面孔被太陽照亮,忍不住眯起眼睛,抬起頭,再度張望著窗戶外面的世界。

遠方的風吹在了他們的臉上。

那些自疲憊和煎熬中漸漸空洞的眼瞳抬起,就好像有了光。

還有更多的人腳步輕快,甩著公文包,連電梯都等不及,爬樓梯下來,自廣場之上狂奔,或者相約晚飯。

有的人興奮的對著手機另一頭說著什麼,遇到了已經看到快吐的怨種同事們的時候,也忘記了前嫌久怨,揮手亦或者擊掌。

還有的,只是坐在廣場的長椅上。

曬著太陽。

靜靜的看著已經快要被自己遺忘的一切。

不知是誰先忍不住,吶喊出聲。

於是更多放縱的呼喝聲響應而起,笑容自那些面孔之上浮現,他們揮灑著手中已經核算完成的檔案,如同禮花那樣拋上天空。

「看上去就好像狂歡一樣啊。」

槐詩站在窗前,凝視著他們歡快的模樣:「我就說了,還是要多放假的嘛。」

無人回應。

寂靜的辦公室裡也空空蕩蕩的。

不復往日的熱鬧。

有敲門的聲音響起,原緣站在門口,手裡抱著兩個沉重的紙箱,好奇的看進來:「老師你不走麼?」

槐詩搖頭:「我等會兒。」

原緣想了一下,走了進來,放下了手裡的箱子,坐到了他的旁邊:「那我也等會兒好了。」

「安娜和小十九呢?」槐詩問。

原緣笑起來:「安娜聽說放假生怕你改主意,直接走天梯跑掉了。但小十九還在丹波,剛剛還打電話過來,問他那裡放不放假呢。」

「他吃住都在道場,放不放假還不都一樣?」

槐詩搖頭:「算了,都放假吧……你也去吧。」

他說:「玄鳥這些日子跟我抱怨過很多次了,原老先生每次見到他都沒有好臉色,自己好端端的一個孫女,自從去了天國譜系,已經有一年多都沒見到過了。原照那小子還因為這個捱了不少揍,料想沒少想過來找我幹一架……可惜,再怎麼練都打不過我啦。」

說到最後的時候,感受到小老弟的悲憤,又忍不住得意了起來。

熟悉的惡趣味。

原緣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最後問:「我走了的話,總部的安保怎麼辦?」

「這不是四大軍團還有輪值麼?」

槐詩擺了擺手:「還有我呢,放心。」

原緣愣了一下,點頭。

再沒有說什麼,端起箱子來,道別離去。

留下槐詩一個人在辦公室裡,撓了撓下巴,愕然感慨:「總感覺,我是那個沒地方過年的傢伙了啊。」

到了這時候,就感覺到會長這破職位,非但沒有什麼好處,反而到處都是不便利。

難得放假,槐詩去了哪兒,哪裡都會神經緊繃,緊張應對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