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咳咳,這……」
槐詩想了半天,只能回答:「你看杯子都有了,總得泡點什麼是吧?」
「是嗎?」
傅依越發好奇:「總感覺你在試圖掩飾什麼東西啊?」
看著槐詩那標誌性的傻樣,緘默者捏著自己的下巴,滿懷不解:「心理狀態的變化也有些奇怪啊。好像釋然和滿足,但又和之前的不一樣,焦躁感也在冒頭,偏執的程度雖然有所迴轉,但決心方面好像更加堅定了一點?
她眯起眼睛仔細觀察,可太多的神性干涉,以及奇蹟的干擾,只能無奈搖頭:「要不是你每天都活在聚光鏡下面,我幾乎要懷疑你酒池肉林,夜夜笙歌了。」
「啊這……」
槐詩欲言又止:「有沒有一種可能,我確實……」
沒等他說完,傅依就被逗笑了。
樂不可支。
「不好意思,沒那種可能。」好兄弟惋惜搖頭:「放心吧,哪怕世界都毀滅了,我依舊相信你單身的本領。」
「……」
槐詩再忍不住嘆息:「我忽然很擔心自己在你心裡的形象了。」
「形象?」
傅依看向了旁邊:「那不就是麼?」
在餐廳的角落裡,一隻幾乎快有摩托車那麼大的巨型犬趴在了墊子上,正在埋頭啃著盤子裡堆成小山的大骨頭。
叼起來仰頭,一口炫一個,嘎嘣聲不斷。
察覺他們的目光,便抬起頭,彷彿明白了什麼,但好像又什麼都沒明白,咧嘴邪魅一笑,舌頭就從嘴邊掛出來。
簡直……沒眼看。
槐詩捂臉。
這形象還不如沒有呢。
在這短暫的安靜之中,只有窗外的雨聲,乃至,某種令人牙根發酸的蜂鳴,來自倫敦的最中心。
那宛如巨塔一般拔地而起的龐大結構,貫穿了厚重的陰雲和雨幕之後,自軸心之中一個個巨大的環節緩緩的運轉,迴旋,恐怖的溫度自塔頂宣洩而出時,就好像鯨魚在縱聲高歌那樣,噴薄出一道道耀眼的白氣。
海量的源質自統轄局的通路之中向內匯聚,無時不刻的催動著其中的變化。
僅僅是洩露出的餘溫,便已經令整個倫敦的平均溫度提升了六度。現在,一整個城市都已經變成了它的散熱模組和供應機構,以維持著那其中所進行的模擬和運算。
再生計劃的沙盒系統依舊在運轉。
為了對各個方案和計劃進行模擬和運算,統轄局調動了全境的驗算機構和超巨型的運算裝置,最終構成了這一堪稱奇觀的超巨型試驗機。
源自各個譜系的重要裝置幾乎都串聯在其中,包括羅馬的密涅瓦系統和東夏的純鈞外顯,埃及的九柱構架,俄聯的三相矩陣……
整個過程由統轄局的各個支部作為協調,最終組建完畢。
哪怕是刻意的對各個下屬機構之間進行了分割,甚至沒有中央決策室居中協調,如今的統轄局已經還具備著恐怖的效率。
在短短的四天之內,便已經完成了這一龐大創造。
令所有人都為之咂舌。
而它的出現,則標誌著全境會議進入了下一個階段,在經歷了諸多采納和收集工作之後,邁入至關重要的驗證環節。
全境會議需要有一個結果,也必須要有一個結果。
這是所有參會者的共同期願,沒有人想要面對一個瀕臨毀滅的黑暗未來,也沒有人能夠拒絕陽光下的幸福生活。
正因為如此,才需要苛刻的篩選和抉擇。
「都這時候了,你不再努力一下?」
傅依瞥著這個吃完之後開始剔牙,癱在椅子上好像鹹魚一樣的傢伙:「好歹遊說工作別落下吧?」
槐詩想了一下,搖頭:「都努力過了,不想努力了。」
這幾天以來,他的工作根本就沒有停過,在各個地方連軸轉的趕場,和一個個熟悉或者不熟悉的人見面,許諾,探討,辯駁,領受嘲弄,忍受,亦或者還以威懾……
只能說,心力交瘁。
「我沒活兒了。」
槐詩攤手:「再這麼下去,我就只能批發幾箱打火機去見人了。」
該許諾的,他已經許諾出去了,該保留的底線,還留在他的手中。
他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
至於其他的工作……為什麼不交給萬能的副校長呢?
哦,現在已經是校長了。
就在昨天凌晨兩點鐘,理想國的新任內務主管、天國譜系的副長、象牙之塔的校長艾薩克先生,抵達了他忠實的倫敦……大概。
在確定了現境校區的建設事宜之後,就馬不停蹄的趕往了倫敦,並第一時間從槐詩手裡接手了剩下的事物,‘幹勁滿滿’的投入到了嶄新的工作之中去了。
現在的槐詩,總算是體會到了曾經羅素的愉快和舒爽。畢竟,誰能拒絕一個擅長廣泛、經驗豐富、效率驚人、執行力高到令人髮指的金牌副手呢?
有了艾薩克來到倫敦,槐詩便終於從各種繁雜的工作裡解脫大半,能夠稍微放鬆一會兒了。
遺憾的是,放鬆的時候也並不多。
就在吃完之前,槐詩便聽見了手機震動的聲音,緊急許可權繞開了靜默模式,嗡嗡作響。
他愣了一下,無奈的嘆了口氣,「看來又得加班了。」
「正常正常。」
傅依淡定的擺手:「忙點挺好,總比一臉裝模作樣的不在乎,結果癱在椅子上找老同學吐苦水強……
解壓時間已經結束啦,槐詩,該面對慘痛現實了。
以及,別忘記買單哦,我可沒帶錢。」
「我送你?」槐詩問。
「我叫了車,這邊距離不遠。」
傅依抬起手,指了指已經停在了窗戶外面的計程車,「回見。」
「回見。」
槐詩刷過卡之後,推門而出,身影匆匆的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餐廳角落裡,只剩下傅依坐在位置上,並未曾離去。
她捏著吸管,緩緩的攪動著杯子裡的冰塊。
似是沉思。
地上的狗子茫然的抬頭,彷彿嗅到了什麼異常的氣息一樣,又下意識的把頭又埋了下去,裝作不存在。
自漫長的寂靜裡,傅依凝視著槐詩原本坐的位置,就好像,那個身影還坐在那裡一樣。
許久,眉頭緩緩皺起。
「不對勁。」
她的動作微微一頓,再次得出了相同的結論。
「有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