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彎下腰,向著所有參戰者們,撫胸致禮:「我衷心的期望各位能夠贏取勝利,保衛這個世界,並希望你們能夠不要吝嗇自己的生命,奮勇向前。
可同時,又希望各位能夠歡笑著,平安歸來——你們每一個人,都是自己的家族,同胞,國家和譜系,乃至現境的未來。
今日之鬥爭,便是維繫現境之戰。
今日之死亡,便是護持明日的犧牲。
不論結果如何,我都很榮幸,能夠同諸位並肩作戰。」
那一瞬間,寂靜裡,桌椅和地板摩擦的聲音想起,起身的聲音絡繹不絕,不論是最前面的天敵們,亦或者是捏著筆桿湊字數的槐詩,乃至其他在場的所有人,都肅然起身。
毫不保留的,向著眼前這位為現境付出一生的天敵致以敬意。
短暫的時光過後,作戰會議室外,匆忙的聲音響起。
當所有人的表格和遺書交託到了阿赫的手中之後,由她親自封存在了保險櫃之中,交給了等候在此的保密局。
留給他們的,只有最後的四十分鐘。
「其他的話,不必再說。」
阿赫昂首凝視著眼前肅立的身影們,微笑著道別:「各位,我們現境再見吧。」
會議室的大門轟然洞開。
參戰者們從其中魚貫而出,穿過了喧囂的走廊,自繁忙的中樞之中走過。
所過之處,一片肅靜之中,那些前方的人們無聲的讓開了道路,佇立在兩邊,凝視著他們行進的身影,敬禮執意。
當第一個人剋制不住激動的情緒,吶喊出聲之後,緊接著,便是第二個、第三個……到最後,好像有海潮的聲音從中樞之中響起,擴散。
槐詩混在裡面,很努力的想要保持嚴肅,可嘴角總是忍不住勾起一絲弧度,跟著其他的參戰者們一起,向著人群們揮手示意,鄭重道別。
一直到天獄堡壘的通路下方,他又看到了熟悉的面孔,人群之中的原緣,林中小屋,安娜,還有副校長。
以及,另一個看上像是卡車司機一樣還在傻笑的傢伙,不知道是誰,不是很熟。
「老師,老師!」
不同於原緣的矜持,林中小屋在蹦著揮手吶喊。
槐詩的腳步微微一頓。
不止是原罪軍團,來自各個譜系送別的人,也都已經到場。
最前面,負責槐詩這一支領隊的薩麥爾微微回頭,瞭然的頷首,猶豫了一下之後說道:
「兩分……不,三分鐘,動作快點。」
「多謝。」
槐詩喜形於色,轉身走向了人群,毫不客氣的撈過三個學生,狠揉了兩下他們的頭髮,端詳著他們的樣子:「有人通知我說原罪軍團被調集到前線了,你們幾個沒問題吧?」
林中小屋無所謂的一笑:「本來還想躺一會兒,可尋思著都到最後了,咬咬牙算了。」
「血在燒,刀在叫!」阿尼亞揮拳,興奮吶喊:「我的大斧已經飢渴難耐了!」
「……你哪兒來的斧頭?」
槐詩又逮住她狠狠的rua了兩把,「小緣呢?」
「沒有問題,老師放心吧。」
少女肅然的頷首,保證道:「原罪軍團絕不墮天國譜系的聲名。」
「……其實,稍微墮一墮也沒關係。」
槐詩猶豫了一下,無奈一笑:「一直以來,我都教你們跑路的時候儘量跑快一點,別輕易熱血上頭,把自己給莽死了。可自己都沒跟你們做好榜樣。如今涉及現境的安危,我不希望你們逃跑,可也更不想你們出什麼事情。所以,只要盡力而為就好。」
他最後叮囑道:「活著回來才是最重要的,知道麼?」
遺憾的是,老師的諄諄教導,似乎只有林中小屋聽進去了。槐詩無奈一嘆,只希望他們平安就好。
繞過了某個好像很熟一樣湊過來的卡車司機,無視了對方震驚的神情,槐詩看向了副校長:「您也一起的話,我就放心了。」
「不,我要在中樞負責維持秘儀,難以分心。」副校長說道:「不過你放心,黑神會同原罪軍團一同行動。」
「嗯?他老人家啊?」槐詩環顧四周,卻找不到維塔利先生那一張陰沉的面孔。
「他不喜歡人多的地方,看了一眼就走了。」
副校長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
瞬間的觸碰裡,槐詩感覺自己口袋裡多了什麼東西,微微一愣,伸手去捏,卻只摸到了一個存續院的徽章,不由得如同觸電一樣,哆嗦了一下。
「校長讓我給你的東西。」艾薩克低聲提醒道:「如果沒必要的話,不要輕易使用。」
「好的。」
槐詩剋制著自己下意識的左右看一看的鬼祟衝動,維持著嚴肅的樣子。
只是,一直到最後的時間結束的時候,遠處的薩麥爾望過來時,他依舊在看著周圍的人群。
還是看不見,那個熟悉道幾乎快要刻進骨髓裡的身影。
「是真的沒來啊……」
他輕聲呢喃著。
那個黑心女人,這次就真的撒手不管了嗎?
不出現就算了,可居然一個電話都不打?是不是太無情了一點?還是說,打定主意想要旁觀,欣賞自己狼狽的樣子,等待自己無可奈何的求助時,在幸災樂禍的送上援手?
不論如何,沒有看到那一張面孔時,他竟然會覺得失落。
在反應過來的瞬間,便不由得警醒:壞了,不知不覺,自己竟然已經被ppt了,恐怖如斯!
但即便是如此,還是忍不住……會有些想念。
行嘛,不來就不來吧。
反正我也不是很在意。
槐詩搖頭,後退了一步,拍了拍失落的卡車司機的肩膀,向著他們揮手:「大家再見吧。」
就這樣,他最後看了一眼。
轉過身,走向了等待著自己的佇列。
一步步的,隨著他們一起,沒入彩虹橋的光芒之中,消失不見。
很快,天穹之上,充斥了整個深淵的恐怖轟鳴。
隨著現境之門的再度開啟,一道道耀眼的虹光噴薄而出,將晦暗的深淵照亮,劇烈的震動籠罩了龐大的地獄。
隨著天獄堡壘的啟動和向前,天穹之上……鋼鐵之月,開始瞭解體。
自地獄的觀測之中,那闖入深淵的龐大天體再度開啟了引擎,噴薄出耀眼的火焰,自石之母所投下的陰影中,在深淵之上回旋。
無數龐大的鋼鐵結構從它那廣闊到足以籠罩天穹的陰影之中灑下,傾盡了最後的動力,將構建在自身之上的一座座巨構,投向了塵世中的地獄。
勝過雷鳴的巨響不斷自天穹之上迸發。
如同一道道鐵錘在敲打著眼前的地獄,擊潰天空,重新塑造一切。
宣洩著這一份來自現境的怒火。
一直到重重鋼鐵巨構之下,原本的星體基礎裸露而出,停滯在深淵之中,再無動力。
而那些灑下的巨構,則自虹光和創造主們的牽引之下轟然墜地,併入了中樞的龐大防線之中,嚴絲合縫的,再度構成了嶄新的模樣。
宛如一道通天徹地的牆壁,聳立在現境的前方。
現在,鐵壁之上,那一道唯一的裂隙之後,來自白銀之海的瑰麗色彩擴散,播灑出如夢似幻的波瀾。
奇蹟如潮汐,自現境的三柱之中降下,向著地獄奔流。
最後的戰爭之鐘,終於被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