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二十六章 傳承

每一粒渺小的幽暗之光,在空中迅速的放大,就化為了猙獰的癲狂之靈!

向著大地,撲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尉嘶啞的大笑,欣賞著他們最後的壯舉,「大家快看,多漂亮啊。」

就在泰坦抬起的雙臂之上,機炮轟然運轉,數之不盡的子彈延續為一線,彷彿無止境延伸的鋼鐵之鞭那樣,隨著雙臂的揮灑而橫掃而出。

鐵流向著穹空升起。

泰坦之後,臨時的陣地再不吝嗇一路以來所收集的儲備和火力,在這最後的狂歡之中,開始了盡情的揮霍。

死魂祭主的眼眸漠然的瞥向了大地,俯瞰著那些漸漸被亡魂所覆蓋的塵埃。

而就在天穹之上,四方霓虹的封鎖之中,便是再無路可走的鸚鵡螺!

狂歡的時間,結束了!

那一瞬間,漫天的詭異霓虹在殺意之中匯聚,張開籠罩天穹的雙翼,再度化為了幽魂巨鳥。

張口,向著鸚鵡螺,撲下!

「boss開大了,躲一下啊,躲一下!!!」

安娜趴在螢幕前面,看著那彷彿充斥天穹的怪鳥向著他們撲下,早就已經驚悚炸毛,扯著林中小屋的領子奮力搖晃,「師兄?師兄!你給點力啊!」

林中小屋已經聽不見了。

從剛才開始,他就癱在了駕駛席上。雙眼泛白,四肢抽搐,不論安娜如何搖晃都毫無反應,就好像個破布娃娃一樣。

艱難的張口,想要發出聲音。

「聖……」

「你說什麼?」

安娜呆滯,欲哭無淚:「這麼快就講遺言了?不要吧?你女朋友好嚇人的,我才不想去親口告訴她啊!你說話啊!」

「聖……聖……」

林中小屋劇烈的抽搐著,白沫從嘴角流出:「聖……」

在痙攣之中,那破碎的神情再度拼湊完畢。

所浮現的,便是滿懷著喜悅的癲狂笑容。

喉嚨裡擠出了詭異的聲音,卻已經再非他原本的語調。

就好像,一瞬間,千萬個靈魂入住了這一具身體,千萬個意志主宰了他的靈魂,再然後,千萬個聲音從他的喉嚨裡湧現。

狂熱的運轉,虔誠的讚頌,莊嚴的吶喊。

他,她,它,祂。

祂們說:

「——聖哉!!!」

聖哉!聖哉!聖哉!

全權之聖靈,毀滅之主宰!

今在,昔在,永在!

在此刻,無數信徒的吶喊和歡呼裡,毀滅的讚頌和渴求之中,鸚鵡螺在大地之上的陰影陡然蔓延,拓展,宛如洪水那樣,擴散!

歸墟之門,拔地而起。

再然後,轟然洞開!

自響徹天地的聖歌之中,最深的黑暗裡,耀眼的光輪運轉,無數死亡和毀滅中所誕生的神明升起,走出。

雙眸宛如日月。

龐大的身軀在瞬間,充斥在這一片天地之間。

睥睨著眼前的統治者,然後,不假思索的……合身,轟然一撞!

陡然之間,隨著和幽魂巨鳥的碰撞,漆黑的天穹彷彿都為之碎裂。緊接著,不等對方反應過來,便已經張口,咬住了幽魂巨鳥的脖頸!

——終末之獸!!!

在前所未有的劇痛之中,死魂祭主瞬間恍然大悟,幽魂巨鳥奮力的反擊,利爪同漆黑的鱗片碰撞,摩擦出一道道耀眼的火花。

幽魂和兇獸之間激烈的碰撞,廝殺,毫不保留的發起進攻,也毫不躲閃。

可這一次,那狂暴的巨獸卻並非是如同往日一般的幻影。

也絕非是死魂祭主所想象的那樣,虛有其表!

但這又是為何?

為什麼?!

哪裡不對?!

此刻,當槐詩和焚窟主廝殺在一處,無法保留的奔赴對決時,這一份令統治者也為之震驚的恐怖力量又是從何處而來?!

難道他還有餘力來關注這一邊的戰場麼?

亦或者說,他一直有所保留?

死魂祭主陷入了呆滯,難以置信——眼前的存在,和他曾經所交鋒的那一隻怪物,截然不同!

就好像,真正的神明一樣!

就在此刻,隨著鸚鵡螺的航行,那宛如哀哭和絕望尖叫的吶喊聲,再次從風中傳來。

如此清晰。

如此熟悉的感覺,簡直銘刻進記憶裡……漫長時光之前,那即便是雷霆之海也刻骨銘心的背信一擊!

工坊主?!

死魂祭主的腦中忽然想起那一幫被甦醒了的三位巨人徹底錘爛,四散深淵再也不成氣候的死剩種。

在工坊主們最為輝煌的時代,他們以半個青境所製作而成的永動機器逆轉了大半個世界的修正值,化為歪曲,加持己身,佔據了數百層深度仍嫌不足,甚至狂妄到同巨人們挑戰!

那是……

——永凍爐心!!!

那一瞬間,聖光之後,無數地獄大群的絕望哀嚎,慘烈的尖叫躥升而起!

莊嚴神聖之獸咧嘴,四眸猩紅,展露深淵之猙獰!

熔鐵狂流,噴吐而出!

就在北極星中轉站之上,直插天穹的高塔,陡然崩裂,一層層鐵殼,仿若蓮花那樣展開,終於,展露出這一具鑄造熔爐的真容!

無以計數的蠕動陰影在仿若晶體一般的方格之中掙扎不休,哀嚎不息,自無窮盡的痛苦中,源源不斷的湧現絕望。

絕望!絕望!絕望!絕望!絕望!

甦醒不來的長夢中,煎熬的輪迴永無休止,曾經隸屬於狼爵軍團的所有怪物們在名為樂土的地獄中,永世煎熬!

而就在其中,披狼皮者的陰影依舊在不斷的掙扎,宛如心臟一般,泵動!

以曾經黃昏之鄉的永凍爐心為基礎,將終末之獸所代表的深淵食物鏈為軸心,重鑄萬世樂土。

深淵所造就的一切,再度被應用於深淵之中!

現在,以整個統治者的靈魂乃至無數大群作為燃料,絕望的永動機再度啟動,無窮之力自其中勃發。

自那狂熱的信仰之中……

「聖哉!」

鸚鵡螺之上,那輝煌的光輪之下,林中小屋的雙眸已經化為了純淨,威嚴而冷厲,不可直視。

宛如莊嚴神明之前宣講的祭祀一般。

這是貨真價實的,神降!

現在,當終末之獸和死魂祭主廝殺不休的同時,鸚鵡螺之上,艙門陡然開啟,再然後,一個小小的黑點便從天而降。

在嗚呼的興奮尖叫之中,向著大地,那一片被癲狂之靈所覆蓋的陣地。

轟!

宛如炮彈那樣,從天而降!

飛揚的塵埃之中,天國譜系的幼狼、變化之路的寇斯切張口,深吸了一口刺鼻的空氣,愜意的輕嘆。

漆黑的眼瞳睜開。

自那宛如靜滯的時光裡,雙臂展開。

纖薄如影的雙刃就從袖中滑出,落入了十指之間。

握緊!

再然後,便彷彿有電光疾馳!

蒼白一閃,她已經消失不見,只有魂靈破碎的哀鳴從瞬間的死寂中炸響,一道、兩道、三道、四道、五道……

到最後,那破碎的幽光就像是迪斯科球在瘋狂旋轉一樣,籠罩了整個陣地。

只感覺,有風從自己的面前掠過,然後數之不盡的刀光才緊隨其後的慌不迭追逐上去,好像遊戲一般。

你追我趕。

那輕靈的少女興奮的大笑著,自空氣中不斷的閃現,卻難以看清,唯有身後的陰影,不斷的變化著,漸漸猙獰。

如狼那樣撕咬,如鹿一般的頂撞,像是食人魔一樣吞食,彷彿征伐天使一般的切割,更如同巨人之裔那樣,以恐怖的力量將對手徹底撕裂……

整個深淵裡無數怪物的力量從她的陰影變化之中不斷閃現。

只是瞬間,便撕裂了陰魂的洪流!

而就在轟鳴之中,龐大的鸚鵡螺從天而降。

開啟的艙門之後,眼瞳宛如燃燒一般的年輕人從其中走出,帶著肅穆和猙獰的氣息,宛若怪物一樣。

凝視著眼前的倖存者們。

然後,向著破碎的泰坦中,呆滯的少尉伸出了手,將他從地上拉起來。

「看來你們的願望實現不了了,少尉。」

林中小屋微笑著,傳達著來自長官的命令,「我的老師讓我告訴你們——他的戰爭還沒有結束,所以,還沒輪到你們死的時候。

以及……」

他停頓了一下,向著眼前那些呆滯又期冀的眼瞳:

「——北極星中轉站歡迎你們。」

……

……

「原來如此……麼?」

在戰場之上,焚窟主的動作微微停滯,眺望著那無窮哀嚎中的永生機器,恍然大悟:「原來,你還藏著這樣的寶物啊。

本來是足以干涉勝負的底牌,竟然在這種無關緊要的時候拿出來,太可惜了。」

「怎麼了?不要少見多怪。」

槐詩淡然反駁,悲憫之槍橫掃,隔開了魔眼之劍的劈斬,「如果東西能派上用場,那就要用,否則的話,和廢物沒什麼區別。

遊戲通關之後,包裡能剩下一瓶藥,算我輸!」

轟!

瞬間的碰撞中,魔劍鳴動,猛然擊潰了即將成型的交響,將槐詩再度擊退!

可這一次,焚窟主卻未曾乘勝追擊,只是凝視著槐詩,看著他隱隱蒼白的臉色,還有從嘴角拭去的一絲猩紅。

「統治者的威權,無窮盡的力量……你將所有的東西都給了別人,那你留下了什麼呢,槐詩?」

面對著對手的輕蔑和羞辱,統治者早已經,怒不可遏。

「你又拿什麼來戰勝我?!」

「當然是最珍貴的傳承啊——」

槐詩手中,悲憫之槍舞動,輕描淡寫的迴旋,握持,槍鋒變化之中,便有悠遠的潮聲泛起,迴盪在天地之間。

引動天穹之上的雷雲漫卷,無窮電光跳躍之中,悽白而凌厲的光芒如鐵,向著塵世劈斬而下!

無數電光的擁簇裡,槐詩昂起頭,告訴他:

「——雲中君的,傳承!」

那一瞬間,名為一氣萬化的技巧重現,只不過,這一次卻未曾去執著的重塑【大宗師】的境界,而是轉向了自己所無比熟悉的方向。

那在曾經鞭策之下幾乎已經銘刻本能裡的技藝。

【純化】!

於是,龍脈的鳴動裡,雲中君的神性浩蕩湧現,令槐詩的眼眸中湧現出同烈焰相對的雷霆之光。

「最近,開掛開多了之後,發現大家對我的定位有了誤解。

雖然被稱為深淵譜系不是沒有道理,可除了擅長邪魔外道的武功之外,我多少也算是名門正派的嫡傳啊。」

「難道不依靠深淵的力量,我便沒有資格成為你的對手麼,焚窟主!」

足以比擬七海之重的憎恨自長槍之上湧現,隨著漫天垂落的暴虐電光一起,橫掃,切裂大地,斬破黑暗。

將這一份雷霆鑄就為鋒刃,握在手中,令美德和憎恨糾纏,催發出要將深淵也付之一炬的執著和癲狂。

鯤鵬長吟,四海雷鳴!

「來!」

槐詩橫槍,向著眼前的敵人勾動手指:

「天國譜系,雲中君·槐詩,來領教侏儒王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