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要問一句現在跑路還來不來得及,就聽見了原緣的回答:「失地而走,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在工作中,原緣都懶得抬頭看他了。
原家和林家打了這麼多年,就算用腳後跟去想都知道這幫傢伙的腦子裡在盤算什麼。
絕對不打無把握之仗,不吃沒見過的黑,不論什麼時候都準備好幾條退路的習慣都快已經變成本能了。
遺憾的是,原罪軍團沒有退路。
他們所接受的任務是建造和保護北極星中轉站,沒有中樞的命令,他們哪怕現在向著北邊挪十公里,都是逃兵。
「謝謝鼓勵。」
林中小屋死魚眼嘆氣:「還能再振奮人心一點麼?」
「能。」
原緣伸手,將厚厚一疊檔案放進他的懷裡:「物資配發表,下午之前就要用,戰爭開始之前,武器損耗和消耗品配給,還有火力的支援需求……全部填好,搞快點。
夠不夠振奮人心?」
我特麼謝謝你嗷!
「……」
林中小屋的小手再一次不爭氣的顫抖起來。
想要再給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問什麼問啊你!
……
……
在接近正午的時候,有人聽見了山鳴。
彷彿山巒行進的巨響從大地的盡頭,那一片舞動的黑暗中響起,緊接著便是仿若暴雨一般低沉的聲音。
在鐵山之上,一顆顆石塊在大地的動盪之中震顫。
自巨獸的踐踏之下,風暴從遠方吹來,數之不盡的塵埃升起,舞動著,落入了鐵山的熔火內。
而就在黑暗的另一頭,有更加暴虐的電光亮起。
在一條條數十人合抱粗細的鎖鏈牽扯之下,充斥著無窮毀滅雷霆的災厄之雲竟然也在巨獸們的嘶鳴之中,隨著那龐大的陣列而向前。
在祭祀的咒術之下,無以計數的災厄匯聚在雲層之內,隨著鼓聲和號角而律動,就形成了無與倫比的戰爭武器。
同雲中君的陰陽相激的電光不同。
那一片雷霆,是無數災厄彼此碰撞時所迸發的毀滅現象!
沉重的毀滅之雲裡,一縷縷電光不斷的迸射,彷彿鞭子一樣,抽打在了巨獸的身軀之上,令那些龐大的怪物不敢有絲毫的喘息的,瘋狂的向前爬行。
而一個個巍峨的身影,便在巨獸之後,集結為浩蕩的陣列,遵從著號令,步步向前。
令觀測中的林中小屋汗毛倒豎。
全部都是擁有巨人血統的魁梧大群,身披著漆黑的甲冑,行進如山。和預想之中所期盼的雜牌軍完全不同,那是雷霆之海的主力軍團!
而就在陣列的最前方,那彷彿揹負著萬鈞重物的巨獸頭頂,一個模糊的身影彷彿對遠方的窺探有所察覺,猛然抬頭,向著林中小屋看過來。
漆黑的眼洞之中,吞吐著蒼白的火。
那龐大的身軀之中好像裹挾著無窮盡的烈焰。
——焚窟主!
只是輕描淡寫的向著林中小屋一瞥,便彷彿有鋪天蓋地的猩紅撲面而來,令他手中的水晶怦然炸裂。
殘存的火焰,將林中小屋的手掌燒的嗤嗤作響。
「嘖……」
林中小屋皺眉:「那麼大的人了,和我這種小孩子一般見識什麼啊?」
他面無表情的甩了甩手,捏碎了那一片如同跗骨之俎的災厄之火,緊接著,血肉從白骨之上迅速重生,蛇鱗一閃而逝,隱沒在了皮膚之下。
而林中小屋已經被黑暗所環繞,吞沒。
只有一道巨蛇伏行而過的痕跡,悄無聲息的延伸向了遠方,消失不見。
就在原地,山巒轟鳴的巨響裡,浩蕩的軍團筆直的向前,踏破了一切坎坷和阻攔,筆直的向著遠方那一道噴薄著光焰的山巒行進。
災厄之雲一直行進到了太陽船肉眼可見的範圍之內。
緊接著,在原罪軍團的眼皮子地下,放下莊嚴的行輿,紮下了軍團的營地。一隻只龐大的黑影升上了天空,在雲層之中穿梭,扇動雙翼,遠遠的窺探著中轉站的狀況。
可冷不丁的,在黑雲之中,驟然有猙獰的輪廓浮現。
鋼鐵的巨蝶展開雙翼,鋒銳的觸鬚就已經刺出,貫穿了嘶鳴的巨獸,將它拽到了那一片被電光所籠罩的陰雲中去。
緊接著,伴隨著彷彿咀嚼聲一般的鋼鐵摩擦,一滴滴粘稠的鮮血和碎肉,就從雲中落了下來。
蟄伏在鐵山之下的力量被入侵者們喚醒了。
就在那一片虛無的陰雲之中,一隻只鑄造之王所創造的鋼鐵之獸從籠中甦醒,舒展著身軀,向著入侵者們俯瞰而去。
而就在那之前,雲中君的雷霆,就同地獄的雷霆,碰撞在一處。
彷彿有看不見的巨人在進行著角力那樣。
看不見的耀眼刀劍彼此劈斬時,便迸發出令一切靈魂都為之顫慄的轟鳴。
明明是雲層和雲層的交融,此刻卻像是鐵石和鐵石碰撞在一處,彼此摩擦時,迸射出一道道火花。
聲震天地。
而就在中央的龐大行輿之中,焚窟主撐著下巴,凝視著遠方那激盪的電光,毫無任何的表情。
在更遠處的黑暗裡,還有一個又一個龐大的輪廓,在地動山搖中,行進而來!
而幾乎,就在這同時。
太陽船內的槐詩,終於收到了中樞的聯絡訊號。
在斷斷續續的源質通路中,不知道有多少干擾,令投影中的輪廓也變得模糊起來,可她出現的瞬間,太陽船的艦橋內,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是阿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