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七十九章 狂暴之路

濃煙滾滾的大樓裡傳來了哭聲,伸手不見五指的濃煙中,就連閃爍的燈光都已經熄滅,只剩下了刺痛眼球的赤紅瀰漫。

而在坍塌的裂隙之後,他終於看到了吹笛人嘲弄的笑容。

「你來晚啦,英雄。」

毫不顧忌向著自己狂奔而來的調律師,吹笛人轉身,再次推開了坍塌之門。

再然後,爆炸的氣浪擴散,將槐詩掀起。

坍塌的建築埋葬了一切。

當灰頭土臉的槐詩從破碎的門框中鑽出的時候,已經來到了喧囂的集市。

一個個木盤中的香料堆積如山,五色繽紛,空氣中氤氳著厚重的香氣。玻璃店中的工藝品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披著長袍的客人們來來往往,匯聚成潮,從他身旁穿行而過。

槐詩已經迷失了方向。

再找不到吹笛人留下的氣息。

「他去哪兒了?」

他回頭,看向了身旁的香料攤位,攤位後的老者抽著水煙,一臉茫然,完全聽不懂他的話。

可在櫃子頂上,老舊的黑白電視中,頭戴著華麗金飾的女主角卻從熱烈的歌舞中回過頭來,拋下了王侯們的熱烈期盼,指向了槐詩身後:「左手邊,巷子裡,第二個門有近路。」

舞姬神秘一笑,「加油哦,傻崽,留給你的時間可不多了。」

「好的!」

槐詩揮手,不假思索的穿過了街道,順手騎上了停在水果攤前面的踏板車,油門擰死,冒著濃煙的踏板車在狹窄的巷子裡突突向前,可當他的身影從舉著大玻璃的工人們身旁疾馳而過的時候,鏡中的投影卻浮現出了那狂暴猙獰的模樣。

燃燒的騎士駕馭著鐵馬,自夢境的間隙一躍而過,撞破了眼前的玻璃,便闖入了另一片虛空之中。

然後,從天而降!

彷彿墜落的隕星那樣,砸向了剛剛才推門而出的那張震驚面孔。

槐詩你他嗎……

轟!

巨響之中,暴雪的長橋之上,吹笛人未曾如同預料那樣,狼狽的倒飛而出,只是詭異的滑行而出。

令槐詩的眉頭皺起。

短短的不到半分鐘的時間,對方的強度……竟然提升了?

「瞧啊,槐詩,你殺不死我。」吹笛人戲謔一笑:「何必總是這麼執著於毫無意義的事情呢?」

「去你孃的意義!」

苦痛之錘毫不留情的砸落,向著他的腦門:「像你這種狗東西死絕了,其他人的人生才能有意義——」

在巨響之中,吹笛人的身軀坍塌成泥,分崩離析,可破碎的臉上卻浮現出詭異的笑容:「好啊,我給你機會。」

但願,你不要後悔!

那一瞬間,自人的軀殼束縛之中,無以計數的惡意井噴而出,深淵的腐敗之毒擴散,瞬間將夢境連同夢境的主人一起拉入凝固的地獄。

而那一片蠕動的黑暗,已經化為狂潮,將槐詩瞬間吞沒。可在黑潮中,卻有金屬的焰光迸發,從正中撕裂。

無窮謊言無法動搖和侵蝕那燃燒的靈魂,反而被他所撕裂。

而就在吹笛人的大笑聲中,奔流的黑暗卷著槐詩,撞碎了崩潰的夢境,向著更深處的黑暗墜落。

在這裡,再沒有夢境的存在了。

在黑潮的奔流之下,溢位層的最後界限被跨越。在糾纏和鬥爭之中,他們已經順著再生計劃的流程,墜入了沙盒的核心裡。

運算層!

當無窮流光變換著升起,彼此的交織,交換無窮事象。每一道呼嘯而過的流光裡,都帶著足以在瞬間將他們蒸發的恐怖高溫。宏偉的運算在源質之海中以實體的方式展開,每時每刻都有彷彿世界運轉的轟鳴聲擴散。

就好像墜入到了龐大到沒有邊際的機器之中。無數湧動的思潮被賦予了實質,化為了此起彼伏的山巒。

而他們,只是不屬於這裡的兩粒塵埃。

「不必再束手束腳,槐詩。」

湧動的晦暗匯聚時,吹笛人的面孔再度浮現,環顧四周:「看啊,我們已經來到了再生計劃的盡頭……這裡就是白銀之海的入口,汝等所造的靈魂聚合體就在此處,降下權威。」

伴隨著那沙啞的話語,那曾幾何時如此遙遠的潮聲再度泛起,卻已經近在咫尺!

透過無數運算所行程的流光,他們能夠看到那一片瑰麗而耀眼的海洋!

浪費了那麼多時間,吹笛人終於來到了這裡。

用了預想之中十倍以上的功夫……

不過好在,必要的素材已經收集完畢!

此刻,他的手中,已經多出了幾個色彩不一的斑斕繩結——彷彿極盡了人世的巧思和無數色彩,編織成了一個個承載著歷史和往事的結。

不知從夢境中尋覓採摘,以精心編織。

可是那千頭萬緒的亂麻以巧思所交織而成的卻是無法解開的死結。斑斕的色彩匯聚一處時,就形成了令人作嘔的混沌。

只是看一眼,便讓人頭暈目眩。

而就在那一瞬間,吹笛人手中的一枚球形的繩結,已經向著槐詩丟擲。

迅速的膨脹,裂解,化為了滔天的洪流!

無窮的海水如同鐵壁一般,拔地而起,翻卷著,向著槐詩浩蕩推進,彈指間,將他吞沒。緊接著,海水裡,一個個黑影浮現,就彷彿猙獰的惡鬼一樣,死死的拉扯著槐詩,將他拖進了窒息的深淵中,不容解脫。

明明只是虛幻的回憶,此刻卻化為了真實不虛的苦痛,源源不斷的貫入槐詩的肺腑中。

可更令他吃驚的,是那一張張絕望的面孔。

或老或少,各有不同。

可是空洞的眼眸之中,卻再無任何的神采。

「十六年前,天竺,博加帕爾——連續半個月的強降雨導致水位攀升。官員們驕傲的拒絕了天文會的避險通知,聲稱耗資數十億水壩足以抵禦所有的災害,讓所有平民不必害怕,安心待在家中。可他們寄予厚望的水壩從一開始就不過是偽劣產品,甚至沒有支撐到第二天,結果導致博加帕爾徹底從地圖上消失,超過七萬人溺死,或者喪命在瘟疫之中,數十萬人流離失所。

而在水壩決堤之前,達官貴人們乘坐的轉機就已經離開了那一座城市,去往了夏威夷度假。

在刻意的掩蓋和封鎖之下,死去的七萬人和活著的幾十萬被徹底遺忘,再無人聽聞……」

吹笛人大笑聲從槐詩的耳邊響起:「這一份被遺忘的苦難,感覺如何呢,現境英雄閣下?」

伴隨著他的話語,他指尖所垂落的繩結緩緩的蠕動,惡意的記錄中的一個又一個的災難漸漸甦醒。

「從現在開始,盡情體會吧,槐詩。」

吹笛人嘲弄的輕嘆,「汝等引以為傲的人世,所造下的無窮惡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