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晴平靜的回答。
「我知道你,艾女士,你和軍團之間的合作緊密,託尼那小子很推崇你。」所羅門說:「他還好麼?」
「他已經死了。」艾晴不假思索的說:「臨死之前還說很相信你,你辜負了他。」
「沒必要說這種假話吧?」
所羅門彷彿笑了,根本未曾相信:「看起來你對我的印象確實不太好,那麼……要到我這邊來麼?」
誠懇而直白的,發出了邀請。
「你也是想要改變現狀的人對吧,艾。」他說:「我們之間聯手,說不定可以真得改變世界呢。」
「同樣都是改變現狀,但有些改變則截然不同。」
艾晴斷然反駁:「抱歉,唯獨我們之間不存在那種可能。我無法贊同你的主張和訴求,架空機構也無法接受。」
一個從根本上就註定窮兵黷武的獨裁軍政府和一整套內部監控的特務政治?
說不定確實是絕配。
但代價呢?
現境會變成地獄的。
字面意義上那種地獄。
高壓統治之下的冷酷監控和管理,對常人根據人種和體質進行劃分,將整個現境變成一個巨大的兵工廠,一臺殺戮機器……
姑且不提是否有成功的可能,即便是成功,那樣的世界也和地獄沒什麼分別吧?
誠然,現境必須面對戰爭,但絕不能只有戰爭。
否則用戰爭保衛下來的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既然如此的話,那就太遺憾了。」所羅門輕嘆。
艾晴了然:「怎麼,要戰爭麼?」
「當然啊。」
所羅門的回答同樣坦然而直白,毫無任何的迴避,同時,也不容許除了接受和拒絕之外,有第三種回答。
要麼順從,要麼死亡。
艾晴輕聲嘆息:「所以我才不喜歡和軍人打交道啊。」
「可所謂的軍人,不就是為了戰爭而生的麼?」所羅門平靜的告訴她:「我們需要如此,也必須如此才行,這就是我們的工作,同你們的工作沒有任何分別。」
在略微的停頓之後,所羅門宣佈:「十分鐘後,我方將出動軍團對架空機構發起襲擊。無意參戰者,儘可離去。
我們保證不會有為難之處。
時間短暫,請做好準備吧。」
艾晴的神情微微一滯。
開始思考這究竟是什麼陰謀,還是騙局。
「吹響號角,排起佇列,向著城堡和敵陣發起進攻……竟然採用是中世紀時代的戰爭方式嗎?」她問:「未免有些懷舊的過頭了吧?」
「畢竟我方也不想要傷及無辜,不是麼?」
所羅門說:「你是值得爭取的盟友,同樣也是值得全力以赴的對手,我不想留下任何的遺憾。因此,就請當做來自敵人的尊敬吧。」
他說:「我會全力以赴的,對你下殺手。」
「那可真是太榮幸了。」
艾晴的語氣毫無任何的感激,針鋒相對:「那麼,與之相對的,我也做出提醒吧。」
「同樣是十分鐘後,我方將對哨衛工業集團展開襲擊。」
艾晴通知道:「同樣,你們也有十分鐘的時間,進行撤離。十分鐘後,我們將毫不留情的對你方的一切所屬進行破壞,包括且不限人員、物資和生產物……」
在所羅門身旁,上校驟然色變。
轉身,加快了腳步離去。
而所羅門,在沉默裡,嘴角緩緩勾起。
再忍不住,放聲大笑。
就好像自幽暗的叢林中終於和對手相逢的野獸那樣。
「很好。」
他說:「我開始期待和你的戰爭了,艾。我會感謝你的款待,同時,也希望你能夠盡興——」
自這一場毫不保留的廝殺之中!
電話結束通話。
艾晴再度拿起了桌子上的座機。
「弗朗西斯科就位,吉賽爾來休息室,吳成先生和呂西安先生請做好準備。」
她說:「有客人上門了。」
電話結束通話。
門房裡,伏案疾書的呂西安動作停頓,放下了筆,將手中的論文小心翼翼的摺疊起來,存入了一封鋁管之中,然後,將鋁管塞進了挎包裡。
拍了拍,起身,去往了洗手間。
將手上的油墨洗乾淨。
挽起袖子。
哼唱著女武神行進的歌謠。
絲絲縷縷晦暗而陰沉的氣息,從周身的掛飾和詭異刺青、疤痕之中,漸漸升騰而起,縈繞在那一張略顯蒼老的面孔之上。
「東西呢?」
他向著吳成伸手。
巨大的機器前方,吳成帶著護目鏡,渾身籠罩在工裝裡,伸手,從旁邊的箱子裡拔出了兩柄刀,頭也不回的丟擲去。
「生產效率有限,只有六十一把,你省著點用。」
尖銳的聲音響起,火花飛迸。
從兩柄利刃摩擦之中。
「足夠了。」
他說。
深吸了一口氣,抬起脖頸,清脆的骨節摩擦聲響起,沸騰的源質滯洪,粘稠的陰暗漸漸顯現。
銘刻在靈魂和軀殼之中的災厄痕跡,地獄沉澱,乃至無數次開拓和考古的記錄……將一個人的靈魂,染成了這樣詭異的色調。
令監控前的吉賽爾,忘記了呼吸。
如此純粹的色彩……
令人迷醉。
而就在演奏廳之中,伴隨著層層帷幕的揭開,弗朗西斯科仰頭,看向那數十米高的龐然大物,宛如樓宇一般的宏偉輪廓,一條條龐大的管道,壓力計上迅速變化的數值。
還有足足有六層的龐大管風琴鍵盤,兩層踏板,數百個調音鈕,乃至滿目玲琅只會出現在夢中的景象……
他深吸了一口氣。
現境僅有六座的遺物級管風琴,來自諸地獄音樂協會的建造,用時九十餘年,先後十六位制琴師負責監督,嘔心瀝血所創造出的災厄之型。
租用費用——每小時一千二百萬美金!
一日起訂。
頭一次,感受到了有人幫自己刷卡的舒暢感,還有掌控著恐怖野獸的美妙體會。
就好像能夠看到,猙獰的龐然大物向自己垂眸,審視著他的資質和靈魂,判斷著自己是否有能力駕馭這一莊嚴的旋律。
只是坐在椅子上,就能夠那從琴鍵和宏偉樂器之中所滲透而出的冰冷氣息,絲絲縷縷的纏繞在他的靈魂之上,要掌控他的意識。
奪取他的靈魂。
那麼,《d小調託卡塔與賦格》——
演奏開始!
不知何時,弗朗西斯的臉上已經浮現出扭曲的笑容,洋溢著喜悅、期盼和某種燃盡靈魂的狂熱,點燃火焰。
雙手落下的瞬間,陰森震怖的高亢鳴叫聲,從蒸汽的奔流中迸發。
響徹整個音樂廳。
如血。
奔流的蒸汽之中,承載著淒厲哀婉的曲調,彷彿血脈流淌一般,自龐大的音樂廳之中奔行,遍及一切,籠罩所有。
接管了所有。
恰如心臟搏動。
將整個龐大的建築,化為魔境。
樓梯伸展收縮,走廊膨脹合併,房間起降如內臟。龐大莊嚴的音樂廳之內,無數的結構在瞬間變化,而深度,則在密閉的秘儀封鎖中,迅速的暴漲!
深度16。
近乎凍結的空氣之中,無以計數的陰影蠕動著,曾經的殘響和輪廓,一切遺留的念思,數百年以來寄存此處的悲喜。
令這一座開放式的音樂館,化為了不折不扣的地獄魔窟。
而就在無數走廊所通往的盡頭,大門之前,呂西安愜意的深吸了一口氣:「啊,熟悉的味道。」
令人,興奮起來了!
轟!
彷彿光的咆哮從虛空中浮現。
就在封閉的音樂館內,那空曠的大廳之中,在一陣陣尖銳的聲音中,光芒憑空匯聚,化為大門開啟。
鳴光隧道展開!
緊接著,接連不斷的鋼鐵摩擦聲響起。
厚重的制式方位裝甲之下,來自戰場之上的猛獸們如潮水那樣奔流而入,向前。
「t1小隊,突入!」
「t2小隊,突入!」
……
「t6小隊,突入!」
無線電裡,除了低沉的報告聲之外,陰森的旋律越發高亢。
「確保源質干擾儀的執行。」
指揮官上校命令道:「所有武器准許使用,戰略支援已經準備就緒,各單位執行任務,殲滅所有對手——」
他凝視著監控螢幕上送來的影像,告訴他們:「行動開始。」
無人回應。
只有破壞的轟鳴迸發!
戰爭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