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四十五章 加速

來自緘默者機構的通知令葉戈爾大汗淋漓。

「怎麼回事兒?」葉戈爾剋制著茫然和憤怒,近乎質問:「為什麼這麼早?!現在就已經進入了中盤階段了麼?」

再生計劃的本質,是通過整個倫敦為沙盒,令白銀之海的力量降下。

以參與者所代表的主張為基礎,引動共鳴,全人類的靈魂都投入到這龐大的運算、預測和思考之中去。

即便是在此刻,白銀之海內的湧動的思潮依舊此起彼伏,宛如風暴一般,由全人類的靈魂所構成的思考風暴正在不間斷的繼續著。

觀測一切,讀取一切,最後,考量一切。

而【主張顯現】的徵兆一旦出現,便說明了再生計劃已經進入到了中後期。參與者的靈魂和命運和白銀之海進行深度繫結之後,已經引動了白銀之海內的思潮變換。

在曾經,往往是局勢分明,或者是有一方佔據了決定性的優勢的情況之下,才會出現的狀況。

而接下來便是主張降下和重量權衡的殘酷部分了。

在上一屆再生計劃中,抵達這一階段的時候,已經退場了一半的參與者和機構,產生了五個不同的聯盟,彼此合縱連橫……而時間也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天!

緘默者遺憾的回答:「目前上沒有切實的證據能夠證明再生計劃已經進入了中後期,我們也無法判斷這一徵兆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緘默者們無法讀取麼?」葉戈爾問。

「我們是維護者,但不是管理者,即便是緘默者,對於白銀之海而言,依舊渺小的彷彿塵埃,葉戈爾先生。」

緘默者回答:「您應該清楚,混沌運算的本質才對。」

葉戈爾沉默。

名為再生計劃的‘混沌運算’,是針對整個白銀之海所打造的宏偉秩序,令全人類的靈魂投入到同一目的的思考和抉擇中的封閉式定律框架。

整個倫敦都是它的載體。

每個參與者都是其中的一部分。

可同時,此時的統轄局也已經被置入了衡量之中,他們在維持運算的同時,也已經身在山中,無法辨別全貌。

再生計劃一旦開始,那麼再結束之前,便無法在開啟。確切的說,是一旦開啟,那麼所有之前的準備都會白費,毫無結果。

就連先導會也已經和外界徹底斷絕聯絡,不再回應任何訊息。

空間、時間和因果命運之上,都無法對其內容進行觀測,一個封閉的黑箱已經成型。

白銀之海本身的質量會如同黑洞的引力一般,隔絕外界的所有觀測。

統轄局無法對內進行探測,或者中止。

恰恰相反,他們必須保證整個運算不會受到任何干擾,哪怕干擾來自於他們自己。

可現在,變數究竟在何處?

「推斷呢?」

葉戈爾問:「我需要緘默者機構的分析。」

「異常狀態的刺激、從未發生的未知狀況導致計算偏離了軌跡,或者完成的進度在迅速的上升……」緘默者回答:「都有可能。」

「最有可能的是那種?」葉戈爾問。

「先導會。」

緘默者說:「他們選擇了加速。」

葉戈爾沉默。

「我想,統轄局應該開始做好準備。要知道,歷史上的十數次再生計劃,並不缺少意外的前例……」

緘默者直白的提醒到:「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

「我知道了。」

葉戈爾結束通話電話。

沉默裡,看著休息室蒼白的天花板。

就像是曾經無數次一樣。

產生了想死的衝動。

或許,當初那些死在再生計劃中的前輩們才是真正的贏家也說不定,作為秩序之礎融入白銀之海,總好過活受罪……

偶爾,不,應該說經常會有這樣的想法出現在腦子裡。

令他無聲嘆息。

最終,還是拿起了電話。

「喂,這裡是葉戈爾,是的,就是這樣,儘量在一個小時之內。我現在會過去的,對,做好安排。」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他沉默的倒數著。

五、四、三、二、一。

門外的敲門聲響起。

「閣下,車已經準備好了。」

「我這就來。」

他睜開了眼睛,將身體撐起。

再不見疲憊,精神奕奕起身走向蒼茫的夜色中去。

……

同樣的夜空之下,主權顯現的五分鐘之前。

密閉的靜室裡,只有劇烈的喘息。

電椅上,那個渾身鮮血淋漓的男人劇烈的抽搐著。

在他身後,上校伸出手,按著他的太陽穴,於是,空洞的眼瞳抬起,在靈魂讀取和吐真劑的雙重操作之下,最後的心理防禦被擊潰。

保密管理局的代理人失去了意識。

然後,嘴唇開闔,發出嘶啞的聲音。

「中央決策室辦公廳,馬克西姆·薩諾戈;立法局,阿德里安·漢密爾頓;司法局,卡米拉·諾麗娜;檢察局,樸信澤;現境資源管理委員會,陳正;深淵開發局,吳成……候補成員架空機關·艾晴……」

所有再生計劃的參與者,那些只屬於先導會的調查員,來自各個機構的代理人姓名和身份就此吐露而出。

而就在旁邊,肅立的男人沉默的完成了記錄。

再度確認了三次之後,上校緩緩的放開了手,長出了一口氣,劇烈喘息著。

即便是技術部的幫助讓他繞過了腦髓驗證裝置,可讀取一個保密管理局成員的大腦,本身就是一件風險重重的事情。

「將軍?」

上校抬頭,看向坐在門口椅子上的男人。

所羅門沉默著,正看著窗外的那一片永恆的夜色,聞言,收回視線,接過了紀錄者手中的資料,微微頷首。

「很好。」他說:「辛苦了。」

上校肅容挺身而立,並沒有說話,等候命令。

「還活著麼?」

將軍看向了電椅上的俘虜。

醫護兵半蹲在地上,看著儀器上的讀數:「創傷性休克,意識崩潰,靈魂受創,源質有彌散徵兆。」

「能聽見我說話麼?」

所羅門微微彎下腰,平視著那一雙空洞的眼睛。眼瞳微微顫動,艱難的想要聚焦,可是卻找不到落點。

「你已經盡力了,像個真正的男人。」

所羅門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訴他:「好好休息吧,你的戰爭結束了。」

醫護兵為他注入了急救的藥劑,撥通了醫院的急救電話,轉身離去。

而就在荒廢的樓宇之外,所羅門抬起頭,眺望著那一片遼闊而恢弘的極光。

就在他的身上,耀眼如火,又猩紅如血的色彩沖天而起。

佔據了半邊夜空。

照亮了他的笑容。

「看到了嗎,各位。」

他回頭,看向身後,「世界,在看著我們。」

寂靜裡,無人回應,只有一雙雙同樣縈繞著猩紅的眼睛。

狂熱的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