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於是,電話結束通話了。
通訊戛然而止。
而就在三葉大廈,廣場的正前方,大樓入口處。
略顯蒼老的男人伸手,摘下了身後的箱子,從其中拔出了那一柄追隨了自己多少年的古老焰形劍。
來自僱傭軍團·噩夢之眼的大隊長,行走地獄和邊境殺人無算的大阿修羅。
艾弗利。
向著前方,舉起了自己的武器。
蓄勢待發。
而就在緩緩敞開的電梯之後,走出的所羅門抬起眼眸,看向那一張冷酷的表情,微微一愣,旋即恍悟。
「艾弗利,是你啊。」
「是的,將軍。」
艾弗利頷首:「我是否應該說好久不見?」
「要與我為敵嗎?」所羅門頓時瞭然。
「不勝榮幸。」
艾弗利平靜的回應,沉默的蓄勢,毫無任何的動搖。
對於士兵而言,再沒有比這更良好的品質。
不論舉起武器時所對的究竟是舊日的親朋還是曾經的好友,都不應該有所猶豫。是對手的話,就殺掉,是敵人,那麼就要剷除。
不論是艾弗利還是所羅門,彼此之間都心知肚明。
此刻,就在劍刃的前方。
而就在劍鋒之前,所羅門依舊平靜,只是微微搖頭:「很遺憾,我趕時間,沒有空和你打。」
他說:「你也沒有。」
就這樣,當著他的面,抬起了自己的手掌,在他的手機螢幕上,出現了狙擊手俯瞰的畫面,還有準星所對準的窗簾,以及,激烈交火的場景。
熟悉的位置。
令艾弗利的臉色微微變化。
「選吧,艾弗利,時間寶貴。」
所羅門拿起了手機,平靜的發問:「你僱主的生命,還是我的生命?」
艾弗利沒有回答。
手機震動的聲音,已經從懷中響起。
毫無任何猶豫,他轉身離去。
而直到現在,將軍身後的護衛才終於長出了一口氣,汗流浹背。
彷彿慶幸。
就在這之前,隨著將軍發表了自己主張的同時,六支精心準備的突擊隊伍,已經向著預定的目標發起了進攻。
戰爭的手段總是如此卑鄙。
早在他出現在所有人眼前的時候,戰爭便已經開始了。
可很快,頻道之中,又急促的報告聲響起,來自上校:「將軍,音樂之友協會的突擊隊傳來了訊息,現場出現異常……」
「是敵人麼?」所羅門問。
「不,我們找不到敵人在哪裡。」上校回覆:「音樂廳內外,有大量常人和無法分辨的幻象混雜在一處,無法展開行動!」
「只是聊勝於無的試探而已,既然對手早又準備,那就不要浪費時間了,撤退吧。」
所羅門結束通話電話,走出大廳門外的同時,聽見了頭頂傳來的破裂聲音。
大幅的鋼化玻璃和一個狼狽的人影同時從高樓之上墜落,緊接著高亢的碎裂聲不斷的響起,而墜落的人則狼狽的掛在一根安全繩之上,倒懸。
身不由己的緩緩搖擺著。
垂落。
然後,破碎的馬頭面具之後,嘔出了血色,劇烈嗆咳。
「不好意思,將軍。」
託尼甩著還剩下半截的馬臉,尷尬報告:「沒能打過。」
「其他人呢?」所羅門問。
「凱文重傷,沒坦住,被艾倫帶著走了。」
託尼喘息著報告。
隊友都安然無恙,就只有自己這倒霉玩意兒被丟下來斷後,然後白捱了一個大逼兜子……脖子差點都斷了。
真就一點交情都不講啊,那個混賬!
「畢竟是災厄之劍,實屬正常。」
所羅門並未曾苛責他們,反而還多有寬慰:「不必自責。」
「呃,咳咳,我沒有自責來著。」託尼越發尷尬。
「那就更好了。」
所羅門頷首,最後問道:「要我捎你一程麼?」
「不了,我休息一會兒就行,有點……咳咳,頭暈,哎,我傘兵刀放哪兒了……」
安全繩的末端,託尼想要割斷繩索,可是摸索中,卻開錯了包,頓時刀子剪子和梳子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從他身上掉下來。
好似理髮店倒閉一般淒涼。
十足丟人……
而所羅門,已經收回了視線。
因為轟然巨響,從自己的身後迸發。
就在早已經化為廢墟的三葉大樓之中,龐大的樓宇劇烈震顫著,彷彿鋼鐵咆哮的巨響一次次的迸發。
從最高處。
樓板坍塌的聲音不斷的響起。
轟!轟!轟!轟!轟!
那高亢的聲音彷彿巨獸從天而降,如此的震人心魄。直到最後,隨著大廳頂穹的哀鳴,裂隙瀰漫,無以計數的磚石和碎塊便彷彿井噴一樣墜落下來。
連帶著最上方那個身影一起。
就這樣,近乎墜落一般,以最快的方式,抵達了一樓。
無數塵埃舞動中,槐詩抬起手,拭去了臉上傷口滲出的血色,冷眼看著所羅門的背影。
「你去哪兒?所羅門將軍,咱們還沒聊完呢。」
災厄之劍凝視著自己的對手,忽然問道,「這麼急著走的話,不如讓我送你一程?」
「不,今天到這裡就好,我們也已經無話可說了,不是嗎?」
所羅門話音未落,就聽見了撲面而來的悽嘯。
猛然伸手,握緊了那一柄瘋狂延伸刺向自己面孔的利刃,手掌猶如鐵鉗。可緊接著,他便看到,槐詩已經近在咫尺。
瞬間棄刀。
槐詩禹步急驅,阿房向著所羅門的頭顱砸下。
砸在了無形的牆壁之上。
恐怖的斥力自所羅門的身上爆發,自他的手腕之上,那一枚彷彿鐐銬一般的手環上,正亮著一串串紅燈,急促的閃爍。
伴隨著斥力場的出現,一道古怪的漩渦從他的身後展開,彷彿通向遠方的門扉,隱隱能夠看到漩渦之後的複雜儀器和人影。
「我已經到了,槐詩。」
所羅門看了一眼身旁的漩渦,回頭道別:「看來,今天就只能到這裡了。」
那個男人摘下了自己的軍帽,最後看了槐詩一眼,環顧著四周,微微頷首:「那麼,下次再見吧,各位。」
他說:「我們的戰爭,正式開始了。」
就這樣,在美德之劍的奔流轟擊之下,那個背影和隨行者一起,消失在漩渦之中。
當薄霧嫋嫋消散,已經遍佈裂隙的三葉大樓重新回到了陽光之下時,一切都已經暫時結束了。
只有槐詩一個人坐在臺階上,面無表情。
伴隨著訊號遮蔽結束,他終於收到了來自頻道中的訊號,一遍遍的重複。
「這裡是槐詩。」
他報告道:「阿德里安已經死了。」
「我知道,你的狀況呢?」艾晴問:「傷勢如何?」
「唔……還在創可貼解決的範圍之內。」
槐詩摸了摸臉上的裂口,微微一嘆:「所羅門跑了。」
「預料之中。」
艾晴並沒有說什麼。
畢竟是軍團的怪物,經歷和主持了那麼多戰爭,即便看上去再怎麼瘋狂,內心之中依舊存留著步步為營的謹慎本能和無數廝殺中培育出的陰暗心機……恐怕那個傢伙,從一開始就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
「不要在意,只是一次試探而已。現在,恐怕輪到其他人開始著急了。」她說:「先回來吧。」
「好的。」
槐詩點頭,在離開之前,最後回頭,看向了身後,語氣就變得意外起來:「不過,說起來,這一趟……倒也不算全無收穫。」
在他身後,三葉大樓已經冒出了濃煙。
碎裂的玻璃掉了一地。
以及,在半截晃悠悠的安全繩之下,還有一隻正在一臉無辜的蠕動著身體,悄悄鑽向下水道的馬頭人。
察覺到了槐詩的視線之後,愣了一下,就開始瘋狂加速。
然後,便察覺到,自己已經被漆黑的陰影所籠罩。
「哎呦,這不是tony麼?」
槐詩蹲下身來,看著他,忽然微笑:「幾天不見,怎麼這麼拉了?」
在最後的瞬間,託尼吞了口吐沫,本能的舉起還沒斷的左手:「那個啥……大家好歹朋友一場,別打臉行麼?」
再然後,眼前一黑。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