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好……相處的朋友,地獄裡可是不多見啦!」
槐詩好不容易生硬的轉折過來,但歐德姆好像絲毫不在乎自己被冷淡放置這麼久一般。
在漫長又漫長的窺屏時間之後,蝸牛早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找點樂子了。
「那麼,是又要搞事情了嗎?」
歐德姆期盼的問道,眼看槐詩一點頭,越發的興奮:「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愧是理想國的傳承者,一齣手就不同凡響啊!
放心,我一定全力支援!」
說著,它熱血沸騰的蠕動著自己的身體,震聲問道:「上次牧場主你已經搞過了,這次咱們是搞枯王還是大君?」
「……」
槐詩呆滯,感覺對方似乎誤解了什麼。
「放心,最近就有一個絕好的動手機會!」歐德姆興奮的說:「再過幾天就是亡國血誕日,到時候咱們混入其中,先放一把大火……」
「呃,老兄,那個什麼……還不到時候呢。」槐詩勉強的維持著鎮定:「暫時,咱們先饒枯王一條狗命。」
「也對,確實有些操之過急。」
歐德姆深有同感的點頭,「我記得你是把雷霆之海的那把劍拿到手了?這一次一定是要單挑大君了吧?」
「別別別。」槐詩趕忙擺手,「理想國的復興還遠著呢,暫時沒那麼遠大的目標,況且我還想多活幾年了。」
「啊?」
蝸牛一愣,失望的情緒頓時溢於言表,「你不殺人,不放火,也不幹地獄之王,那你來這邊幹什麼?
總不至於發展下線吧?」
「……」槐詩沉默,欲言又止。
「……」
歐德姆也愣住了,難以置信:「等等,你認真的?你們理想國辦事兒離譜一點也算正常,但跑到地獄裡發展二五仔,是不是太離譜了?」
槐詩尷尬的咳嗽兩聲,視線游移:「所以,有方便的目標能介紹一下嗎?」
「……」
這一次,輪到歐德姆沉默了。
兩人互相對視了許久,水鏽蝸牛頗為q版的做了一個嘆氣的動作。
「你別說,還真有一個。」
它的觸鬚撓著自己的面孔,話鋒一轉:「但那可是我曾經最好的朋友……」
「我懂,加錢是吧?好說好說!」
槐詩一拍膝蓋,立刻就懂了——不就是付點錢而已,怕什麼?反正他也沒打算真給。
「錢?」
歐德姆翻了個白眼,無奈反問:「你給我錢我能用得了麼?我只是一隻蝸牛啊大哥,要錢要糧要材料有什麼用?」
有一說一,確實,以水鏽蝸牛這麼離譜的生命力,幾乎每個地獄裡但凡有能喘氣兒的地方基本上都有個幾大群。而且也就是吃點爛葉子喝點髒水,不吃不喝能苟好多年。
歐德姆一個大群之主,基本上什麼都不缺,而對方看上去好像也不是很想進步的樣子。
這一時間,氣氛再次尷尬起來。
「那你要什麼?」
槐詩試探性的問:「要不,我回頭在現境給你組織一個表彰大會?號召大家學習你的先進品格,宣傳一下你的優秀事蹟?」
「……」這一次歐德姆也無語了,實在難以理解槐詩的腦回路了。
這就是自己這種編外和正統理想國成員之間的思路差距麼?實在是龐大的難以想象。
就連這麼缺德的籌碼都拿得出來?
「我還想過幾天安生日子呢,大哥,你可千萬別給我添堵了。」
這一次,輪到槐詩沒招了,「那這也不要,那也不要,那你想要什麼?」
「是你想得太多。」
歐德姆長嘆了一口氣,帶著三分無奈、三分不忍和四分優秀的演技,語重心長的勸道:「我的意思,是看在我為你付出這麼多的份兒上,你可要努力搞點大事情出來啊!」
槐詩傻眼。
合著你是怕亂子不夠大麼!
「你們……」槐詩比劃了半天,難以理解:「你們不是朋友麼?」
「對啊。」
歐德姆點頭,反問道:「不是【朋友】麼?」
「……」
好了,可以確定了,這個傢伙的樂子人成分已經高的有些離譜了!
總有一天,這個傢伙為了看熱鬧,說不定會把自己也賣了!
「總之,我帶路,你放心!像他那樣的目標現在已經很難找了。」
大家朋友交易達成,歐德姆就開始乾脆利索的交代情報:「他原來在晦暗之眼當深度主宰,被稱為‘衰亡之眼’,後來【原初裂痕】沉睡之後,感覺晦暗之眼沒前途,就跑到亡國那邊混日子。既然你來了,正好幫他再跳個槽。至於工資和待遇什麼的,你們自己談,我就不攙和了。」
「放心放心,一定談妥。」
槐詩端起蝸牛,迫不及待:「那咱們走著?」
「走著倒也沒問題,只是……」
歐德姆抬起觸鬚,指了指他臉上假到不能再假的牛頭:「你總不能用這副樣子去吧?」
「也對。」
槐詩恍然點頭,「等等,我先變個樣子。」
說著,他一拍腦門。
牛頭人的幻象消失不見之後,槐詩的這一具由源質轉化的身軀在靈魂的調整之下,開始變化。
脫離了狗頭人的變身之後,換成其他的樣子他還有點不適應,只能先往沒人認得出的方向硬整。
拉開區別,加一點老化,提升年齡,調整到三十歲左右,加一點皺紋和鬍鬚,帶著一縷蒼白的長髮齊腰。
入鄉隨俗,加一點陰森氣息,靈魂中的災厄放出一絲,形成瀰漫的陰影。最後,歸墟之中的黑暗放出,凝結成實質,化為了漆黑的長袍,披在身上。
當那一張肅冷陰沉的面孔抬起時,漆黑的雙眸裡便浮現出歐德姆的倒影。
讓水鏽蝸牛莫名的……有些不安。
而槐詩,還在沉思。
既然臉換了,那名字肯定也不能繼續用槐詩了,終末之獸惹了至福樂土,也不能繼續用。
必須要換馬甲了。
只是,倉促之間要他再想個名字,槐詩也抓不到什麼頭緒。
「唔,我想想……巴哈……呃,咳咳,貝希摩斯不行,那貝黑萊……呃,也不對……友哈巴咳咳……」
漫無目的的走神中,他自言自語著,卻忽然有一個名字從腦海中浮現,讓他不由自主的脫口而出:
「深淵……烈日?」
「對的,沒錯。」
彷彿從夢中驚醒那樣,槐詩恍然大悟的抬頭,拍手:
「——我的名字,叫做【深淵烈日】。」
啪!
那一瞬間,死寂裡,歐德姆,毛骨悚然。
伴隨著清脆的合掌聲,好像有什麼外殼被撕裂了,在槐詩身後,陰影無聲的蔓延,那一隻猙獰的巨獸垂落眼眸,身後的詭異光輪無聲的運轉。
宛如冠戴日輪之龍那樣。
漠然的,俯瞰塵埃。
在那宛如幻覺一般的黑暗之光籠罩,彷彿遍及永珍,無遠弗屆。
水鏽蝸牛沉默著,感受到了久違的惶恐和顫慄。
難以確認,自己究竟看到的是什麼。
也不明白自己面前的究竟是什麼鬼東西。
可在那一雙漆黑雙眸的凝視裡,他卻不敢猶豫太久,乾笑了兩聲之後,不自覺的放低了態度,提醒道:
「那……咱,咳咳,走著?」
「彆著急。」
槐詩捏著下巴,站在原地沉吟著:「我先想想——」
「畢竟是第一次見面。」
他自言自語著,微笑著低頭,看向了歐德姆:
「總不好,空手上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