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五十章 新舊碑銘

在此刻之前,彷彿所有人都能夠感受到那種淡淡的迷惑纏繞在心頭。好像有什麼東西被忽略了,什麼不重要的事情被自己拋到腦後。

不知不覺。

彷彿走在路上好好的,忽然被健身房的銷售纏上一樣,從那一瞬間開始,就忘記自己出門來究竟是幹啥。

似乎有什麼事情忘了,但好像也沒什麼不對。

因為……槐詩的仇恨拉得實在是太好!

當他以天闕為防禦,在最外層構成層層裝甲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了,所有人必須優先攻擊這個具備嘲諷能力的昇華者。

結果一不小心,就上了頭。

而真正重要的東西,自始至終都在他的身後。

在死亡到來之前,他完美的履行了自己的職責和使命——作為最後一道防線,為伏爾甘爭取到了至關重要的時間。

而就在槐詩之外,廣闊的戰場之上,還有不知道多少昇華者捨生忘死的廝殺,將亡國瘋狂瘋狂推進的戰線一次次的頂回了地獄之中,阻攔在推進的恐怖身影前方。

至於伏爾甘……

他實在是太快了。

從啟動到現在,短短一刻鐘都不到的時間!

來自羅馬譜系的創造之王,鍛造和火焰的主宰,當那一份豐沛的神性執行在普羅米修斯之火的瞬間,無以計數的奇蹟和變化就從熔爐之中誕生。

彷彿萬川歸流那樣,駕馭著矩陣中的無窮變化,完美的和大秘儀銜接在一處,將來自現境的支柱,釘進了這一片地獄裡!

現在,就在天闕之陣的使命完成的同時,便迎來自內而外的崩裂,噴薄的焰光攪動暴風,撕裂天空和大地。

緊接著,伴隨著巨響,鐵幕一般的陰雲自黯淡的血色穹空中重聚,一道道電光跳躍,彼此交織,就勾勒出一張模糊而威嚴的面孔,俯瞰塵世和地獄。

雙眸的虛無視線所過之處。

海量的碎石鐵砂迅速聚合,形成了一隻鋪天蓋地的大手,向著落地生根的毀滅中樞砸下。

當巨手的五指轟然合攏,掌心中的一切便在恐怖的壓力之下,瞬間化為肉泥。只有絲絲縷縷的血色蒸汽從指縫之中噴出。

毀滅中樞裡傳來癲狂的嘶鳴,而魔山所形成的畸變巨人已經屍骨無存。

在這剎那間,伴隨著飛揚的鐵砂,那潰散的鐵拳中竟然再度浮現出航天火箭的輪廓!

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伏爾甘完成了回收和再鑄造,緊接著,便有火焰從引擎中噴薄而出,掀起風暴,拉扯著槐詩沖天而起。

鋒銳的稜角撕裂了一層層阻攔在前方的血肉觸鬚,飛向了天穹。

只拋下了一層層迅速脫落的裝甲。

當槐詩從劇烈的眩暈中回神的時候,發現自己屁股下面只剩下了一個摺疊板凳,頭頂便是鐵幕一般的陰雲。

殘存在傷口之上的那些血管和觸鬚在迅速的扭動著,發狂的抽搐。

就像是察覺到不妙,想要逃出來一樣。

可惜,已經晚了。

在歸墟的恐怖引力之中,他們根本無法逃出槐詩的身體,反而盡數在猛毒和詛咒裡溶解,為這一具重創的身體帶來了幾滴鮮活的血液。

而直到現在,在這萬丈高空之中,他才終於從脫落的層層裝甲之後,看到了大秘儀結點的真正模樣。

然後,陷入呆滯。

就彷彿是,神明之座一般!

數之不盡的電光纏繞之中,數百米高的神明之像端坐於鋼鐵王座之上,俯瞰塵世。

彷彿瑰麗而肅冷的殿堂執行在雲端那樣。

在無窮雷霆所拱衛中,傳奇的造物莊嚴的執行在天地之間!

以原本的浮空巨巖為材料,以至高之主的造像為容器,這便是伏爾甘為大秘儀在此處地獄中展現所打造的載體!

——雷霆神殿·朱庇特vi號!

此時此刻,整個戰場之上,但凡抬頭仰望天空,看向此處的人,不論是現境還是地獄,統治者還是大群,都陷入了瞬間的呆滯和茫然。

然後,在震驚之下,發出了和槐詩一樣的靈魂疑問:

——我叼,這特麼是什麼鬼東西!

並非是因為那造像太過於莊嚴,也不是因為這讓人瞠目結舌的體積過於恐怖,而是,另外的問題……

窮盡了伏爾甘的巧思和技藝,鍛造出了這宛如天工一般完美無瑕的載體,不論是誰看到之後,都會油然的感到自己的渺小,和這一份神威的莊嚴吧?

可關鍵在於,神像的脖子上面……

誰還不認識那張臉啊!

此刻在電光和霓虹的環繞之下,那張英姿勃發的面孔是如此的完美,每一個細節都雕琢的完美無瑕。

可問題在於……為啥它跟羅馬之皇,提圖斯六世長得一模一樣!

而且,渾身上下,一絲不掛!

真的就連一條底褲都沒有!

如此逼真……

「哈哈哈哈,無知鼠輩,瞻仰皇威吧!」

伏爾甘喪心病狂的大笑聲如同雷鳴那樣,迴盪在天上,「讚歎吧,敬服吧,在這一份傳承的威嚴和榮耀之下顫抖吧!」

滾滾雷霆之中,無以計數的閃電灑下,蹂躪戰場,將不知道多少大群燒成了灰燼。

就只有剛剛落在朱庇特胸前神殿入口中的槐詩,依舊呆滯。看著叉腰大笑的鍛造之神,難以理解這奇妙的創造。

只能艱難的組織措辭:「老鐵,恁這是……弄啥咧?」

「雷霆神殿啊!」

伏爾甘理所當然的回答:「這可是按照曾經天之父朱庇特的威儀所完美打造的秘儀之基,來之前我已經算過了,即便是正面承擔大秘儀百分之二十以上的壓力都能完美執行十六個小時以上!」

「不,我是說,臉。」

槐詩伸手,指著那一張面孔,「他的臉……」

「哈哈哈哈,你果然察覺到重點了麼?」

伏爾甘得意的大笑,毫無任何的羞愧:「怎麼樣?是不是別出心裁?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想出來的絕妙一手啊!

如何?雖然陛下之尊,不能再親臨前線,指揮戰場。但廣大將士此刻能夠目睹天顏,也定然會士氣大震吧?!」

「……那可就不一定了。」槐詩揉了揉被辣到的眼睛,猶豫著,鼓起最後的勇氣發問:「以及,其他的就算了,為啥它……它不穿衣服啊?

連那個東西,那個……也一起……」

沒辦法。

實在是,太逼真了。

逼真到不能仔細描述。

但又偏偏如此的……醒目……

「為什麼要穿?」

伏爾甘震聲反問,「人體的天然之美,本就無需矯飾!只有無能之輩才會以本來面目為恥,況且,尊貴如陛下,即便是不加寸縷,依舊威加天下哈哈哈哈哈哈!」

說到這裡,他眉飛色舞的拍著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證道:「我和陛下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摯友。

全天下沒有人比我更懂陛下!

你放心,絕對跟陛下一模一樣!」

槐詩不由自主的贊同的點頭。

有一說一,確實。

但你也實在沒必要把這玩意兒也擺出來啊……

此刻,像是雷霆神殿的龐大目標出現,不止是吸引了近在咫尺的毀滅中樞猛攻,就連遠處的血海和陰雲裡,也有源源不斷的浩蕩波瀾襲來。

到現在,槐詩才見識到,什麼是真正的mt。

以一己之力,起碼吸引了此處前線戰場上百分之六十以上的遠端火力!

此起彼伏的轟鳴接連不斷的爆發,可那些微不足道的攻擊,根本無法在伏爾甘的得意之作上留下任何一星半點的劃痕。

甚至就連焦痕都沒有。

「好了,我的使命已經完成了,槐詩!」伏爾甘拍著槐詩的肩膀,告訴他:「接下來,大秘儀的操控就交給你啦!」

「……」

槐詩回頭,看了一眼這個長的跟提圖斯六世一模一樣的巨大節點,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拱手:「算了算了,這是老兄你的心血,不如你來親自操縱,更有意義。」

「確實如此,我也很想這樣,但遺憾的是,我已經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伏爾甘遺憾的嘆息,展示著指尖黯淡的火焰:「一不留神,就將所有的力氣消耗在建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