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禮物

如此遙遠。

如此清亮——

令他忍不住回頭,看向身後,大地的盡頭……那一線飛掠而來的光芒。

不,並沒有光芒。

那隻不過是他自己所產生的幻覺而已,他的靈魂告訴他,有什麼東西正在出現,有什麼無法用肉眼去觀測的事情在發生。

有什麼人,從自己身旁緩緩的走過。

當擦肩而過的瞬間,便停了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滿懷著感激。

傳達了最後的道別。

「謝謝你,槐詩。」

似曾相識的聲音迴盪在靈魂之中。

而不存在的幻光,自由的飛鳥,乃至某種龐然大物從自己身旁穿過時的風聲,才真正的撲面而來。

在那一瞬間,他終於窺見了那稍縱即逝的輪廓。

那個佩劍的老人,身姿筆挺,端莊向前。

散亂的白髮飛揚在風中。

像是升騰的火焰那樣。

劍聖?

那是……上泉!

他死了?

還是說……他還活著?

在那一瞬間,向著蓋亞,上泉拔劍。

……

……

更久之前。

當外道王一拳打爆了上泉的頭顱之後,漠然的轉身離去。

可是堂堂此界武藝絕巔,在走出散步之後,腳步卻不可思議的,停滯在了原地。

風中傳來了細微的低吟。

就在他腳下,那一柄落入泥土中的利刃,在震顫著,鳴叫,血色如淚水那樣從刀鋒上滑落,述說那殘存的遺恨。

一道道縫隙,從鋒刃之上擴散開來。

就那樣,在風中,化為飛灰。

可在外道王的身後,那一片空無一物的空氣裡,卻有某種令凝固的靈魂也為之顫慄的東西浮現。

某種,就連死亡無法毀滅的東西!

當冰冷的風從遠方吹來,自夜空盡頭那一閃而逝的雷光映照裡,便有模糊的輪廓如幻象一般展露。

稍縱即逝。

彷彿是一個束手而立的人影。

如少年,如壯漢,如佝僂的老者。

風中的殘痕變幻不定。

唯有那一雙澄澈的眼眸未曾有過任何的動搖和陰霾。

不是鬼魅,也並不具備源質。

只是單純的執念而已。

可當那泡影一般的殘痕抬起面孔,看向前方時,便有如芒在背的惡寒從外道王的心頭湧現。

「這就是,所謂的……劍聖之極意嗎?」

外道王專注的看著眼前的對手,充滿了驚奇:「可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竟然在肉體和靈魂盡數毀滅之後,還能夠繼續存留。

可留下來的究竟是什麼呢?

難以理解。

哪怕在深淵之中,無數地獄裡,也未曾見證過如此的奇景。

這個世界,竟然會存在著這樣不講道理的東西?

此刻,就在他的面前,便只有虛無的泡影。明明和幻象沒什麼區別,卻帶來了如有實質的威壓,甚至,更勝生前!

泡影在迅速的成長。

漸漸凝實。

就像是在重鑄著自身一樣,蒐集了飄蕩在這個碎片內的死亡和毀滅,所吞下的毀滅和死亡越多,那一分飄渺的幻象,便越是清晰!

而外道王卻毫無舉動。

並不干涉。

只是等待。

直到那恍然之中的劍聖再度醒來,看向眼前,滿懷著疑惑:

「竟然不阻攔我麼,前輩?」

「為何要阻止?」

外道王盤膝坐在地上,雙手按著膝蓋,那一雙渾濁的眼瞳裡洋溢著狂喜和期盼:「我要和你打一場!」

「可我已經輸了啊。」

上泉灑脫一笑:「在生前的時候未能得勝,難道死之後,便能夠有所不同——你贏了,前輩,堂堂正正的同我對決,取得了勝利。

還是說,你覺得現在會有所不同?」

外道王愣住了,端詳著眼前的一切,就好像分辨出了什麼了一樣,失望、惋惜、懊喪和惱怒從眼眸中漸漸閃現。

如此珍貴的成果,竟然要如此奢侈的浪費掉?

「為何執迷不悟!」

外道王怒斥:「你是不同的,上泉,你應該明白——」

從握劍的那一刻開始,不,從誕生,早在啼哭之前,早在從母親的孕育之中萌發第一縷意識的時候,你就應該明白!

你和那些蠅營狗苟的‘活物’不同!

你具備才能,你同我一樣!

「你還有機會,上泉。」

外道王最後一次邀請:「到我這裡來,你可以得到永生,就像我一樣。你會有無窮的時光!」

上泉沒有說話。

只是沉默著,眺望遠方天地之間的浩蕩戰爭。

許久,許久。

忽然問:「得到永生又如何呢?」

他伸手,指向那主宰這一世界走向的戰爭。

望著難近母的火焰、奧西里斯的烈光,乃至扶桑最後的犧牲和鸚鵡螺宛如星辰墜落的身姿。

就彷彿拼勁全力,登上了山頂之後,卻眺望到了遠方無窮盡的世界一樣。

不知究竟應該為此滿足,還是應該懊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