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詩從機艙裡抽出了一張摺疊椅,展開坐上去。
就好像年底監考的班主任一樣,端詳著學生們呆滯的樣子:「這就是你們的期末考試了,希望大家都有一個好成績吧。」
林中小屋震驚失聲:「那老師你呢?」
「休息一下,跑了這麼多天,累了。」
槐詩打了個哈欠,撐起吊爐,點燃了火堆之後,就從包裡翻出一堆瓶瓶罐罐:「大家要加油哦,一會兒回來老師請吃野餐!」
人生不易,小十九嘆氣。
都是老師的任務罷了。
還能怎樣呢?
就只有安娜走了兩步之後,忽然回頭,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我還有一個問題。」
「嗯?」
「那應該是老師你的獵物吧?」安娜好奇的問,「可萬一我把他殺了的話怎麼辦?老師豈不是會很失落?」
槐詩笑了起來。
滿懷期待。
「一代更比一代強,這豈不是更好?」
……
……
就這樣,目送著學生們遠去。
槐詩坐在燃燒的火堆旁邊,懶洋洋的烤著火,凝視著遠方的群山。
「話說,你就一點都不擔心?」
很快,另一張摺疊椅在火堆旁邊撐起,機艙裡檢查裝置的雷蒙德走出來,端起吊爐中的沸水開始泡起咖啡:「那可都是你的學生吧?就這麼撒出去,跟炮灰似的,萬一死了怎麼辦?」
「你不如擔心點有用的,比方說下午野餐有沒有你的份兒?」
槐詩平靜的靠在椅子上,眯起眼睛,「我這個當老師的還活著,怎麼會有學生死掉的道理?」
要說這個,反而是他最不擔心的。
如果要是其他人,槐詩說不定還會顧忌一二,衝到前面去。可對自己的學生,他卻能夠賦予全部的信任。
那是他的作品。
除了大提琴之外,他現在和未來最得意的成就之一。
他們具備著才能與潛力,也應當有所表現和發揮。時候到了,作為老師的,就要給他們這個機會。
「況且,這都要放寒假了吧?」
他輕聲說,「總得讓孩子拿張獎狀,好回家過年。」
就這樣,漫長的寧靜中,只有暴風和雪落的悠遠聲音。
槐詩傾聽著耳機中的旋律,低沉哼唱。
能夠感受到那個迅速迫近的氣息。
在山嶺之間,白雪中蜿蜒而來的鐵路宛如黑色的繩索那樣延伸,漸漸緊繃,一頭連著你,一頭連著我。
將彼此緩慢的拉近。
痛恨、殺意乃至苦痛,一切都在這落雪的沉默中緩緩醞釀。
他張口,撥出了白色的氣體,眯起眼睛。
靜靜的等待。
考試,要開始了。
……
……
轟鳴的列車之上。
空曠的乘客車廂內,已經一片狼藉。
在接連不斷的咀嚼的細碎聲音裡,濺射在車廂上的血液緩緩流下,在冰冷的窗戶上凍結,流下了一條條觸目驚心的凍結紅痕。
在低沉的吟誦聲裡,一條又一條的畸變之犬從破碎的屍骸中爬出,很快又參與到了饕餮的過程中去。
就在屍犬之間,披著灰色長袍的狂信徒手粘著鮮血,正狂熱的在地板和車廂之上塗抹描繪著來自深淵的聖詩和景象。
沙啞虔誠的讚頌聲不斷的響起。
而當那狂信徒的祈禱終於結束之後,回過頭來,卻顯露出一片遍佈疤痕的面孔。彷彿刺青一樣密密麻麻的字跡一圈一圈的纏繞在他裸露出的皮膚之上。
可那卻並不像是什麼色彩的描繪,反而如同利刃開鑿出的缺口一樣,只是撕裂了軀殼的創疤。
在裂口之下,並沒有血肉,只有一片湧動的黑暗和空殼。
在黑暗中,彷彿有什麼龐大的結構在緩緩運轉,隱隱展露出了令人癲狂的輪廓和結構,可很快,又迅速變得截然不同。
凝視久了,就彷彿靈魂都要被吸入其中,變成那猙獰黑暗的一部分。
那是來自於一切人智之敵——毀滅要素·波旬的投影,源自混沌魔性的賜福入住了這一具軀殼,令他無時不刻的貼近著深淵的源頭,成為地獄的化身。
「大靈已知曉,且降下恩賜。」
被稱為‘黥面’的主祭回首說道。
「哈哈哈,那種黏糊糊的東西麼……真奇怪啊……」旁邊觀賞全程的披甲男子捏著下巴,咧嘴笑起來,回頭問道:「這樣的話,足夠引起注意了吧?你的老朋友他們喜歡這樣的禮物麼?」
「根本就沒有必要。」
車窗旁邊的位置上,陸白硯冷淡的回答。
他將吃完了的吐司包裝紙仔細的疊起來,變成小方塊,壓在水杯的下面,才緩緩抬起頭來,看向身旁,嘲弄的說:
「你們也墮落的厲害啊。」
從什麼時候開始,竟然連這種貨色都打包全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