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一章 偷雞使我快樂

忍不住嘆息:「老人家脾氣真大啊。」

「誰說不是呢?老太太就是這樣,說一不二。」胡景搖頭說:「要回去麼?我送你。」

槐詩認真的思考了許久,忽然回答。

「我試試。」

倘若之前青帝對槐詩的到來表示拒絕的話,槐詩未必會繼續多做糾纏。種植園那麼多,走天文會的門路雖然麻煩點,但未必找不到。

但如今老人家當面擺出車馬來,他反而有點躍躍欲試了。

看到他認真的樣子,胡景好像早有預料那樣,點了點頭,指著後面的方向:「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等等!」

他剛走出兩步,就他聽見槐詩說:「先留件羽絨服給我……否則我今天就在這兒凍死了。」

他愣了一下,看了看槐詩,又忍不住看了看在身旁那位是不是暖和過頭了的新人小老弟,便露出了令人心驚肉跳的微笑。

「陸言,把你的羽絨服給客人……」

於是,陸言的臉色越發的綠了起來。

他就知道今天來這裡沒好事兒!

……

……

根據胡景和陸言門房裡喝茶吹空調時看到的監控畫面,槐詩在進山的牌坊下面蹲了兩個鐘頭。

嗯,披著從陸言那裡拿來的羽絨服,總算暖和了一點……

沒有往前走,也沒有往後退。

好像就打定主意住在這裡不動了一樣。

實際上,在這兩個小時中間,他一直試圖將周圍那些糾纏不放的植物生機重新理清,可是輿岱山的生機簡直豐富的太過頭了。

簡直好像一團亂麻一樣,徹底將他糾纏在這裡,剪不斷,理還亂。尤其體內同種的生機也在外界的呼應之下,想要試圖接續溝通。

一時間體內絕大多數的生機儲備好像都變成了二五仔。

沒辦法,這是山鬼的本能。

倘若不能溝通內外的話,又怎麼調理生態,吸收地氣呢?

可以說,這裡專門針對山鬼打造的陷阱。

要是其他譜系或者型別的聖痕在這裡絕對沒有這樣的麻煩,可對於槐詩而言,越是向輿岱山上走,就越是接近絕境。

或許這只是青帝的隨手施為,卻在槐詩面前留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不得不碰的軟釘子。

不是不給你,但你連山都上不去的話,也拿不到吧?

他越發地確定了,自己肯定是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得罪了那位老太太。但現在問題,怎麼把擺在面前的難關解決?

直到槐詩冷快要感覺不到自己的屁股了,他也沒想到什麼解決的辦法。

想太多也沒用。

總要試試。

就在所有或明或暗的觀測之中,山門前面徘徊許久的少年爬了起來,蹦蹦跳跳,原地做了一套廣播體操,活動完了身體之後,深吸了一口氣。

忽然回頭問:「廁所在哪兒?我要尿尿。」

「噗!」

螢幕前面的胡景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而旁邊一抬頭就被噴了一臉的陸言越發的怨念起來。

「為什麼要專門回過頭來噴我啊?」

「咳咳,螢幕也很貴的好嗎!」

胡景尷尬的移開了視線。

很快,去完了廁所的槐詩回到了原本的位置,再次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向前踏出了一步。

在積雪中留下了一個深深的腳印,然後再一步,第三步,第四步。

隨著暴風的漸漸停止,遍地的積雪之下竟然傳來了枝條斷裂的清脆聲音,而槐詩在走出百米之後,僵硬在了原地。

噼啪作響的聲音不絕於耳。

而槐詩也再無法向前走一步,他露在外面的十指上,指紋內的一圈圈,已經變成了樹木年輪一般的質感。

正好十七圈半。

不能再往前了。

輿岱山帶給他的壓力實在太過龐大,他體內的生態圈已經要頂不住了,再往前走幾步,恐怕就會徹底潰散,然後不可阻止的樹木化。

哪怕青帝就在頭頂上,不可能會放任他就這麼狀況惡化,但人起碼也是丟定了。

——蠻幹是行不通的。

好像有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耳邊這樣提醒。

槐詩沮喪的嘆息。

後退了一步,再一步……

一步後退,步步後退,好像逆水行舟,迅速地被無形的壓力逼回了山腳下面。

他在寒風之中汗流浹背,彷彿跑了一場馬拉松。

槐詩重新坐倒在了地上,端詳著面前被皚皚白雪覆蓋的高山,還有山頂隱約浮現的那一座建築。

不可跨越的難關。

槐詩深吸了一口氣,再度坐下來,開始思考。

……

「老太太你是不是太為難他了?」

在山頂,落滿積雪的庭院裡,孤獨的梅花樹彎曲地生長著,漆黑的枝條上卻沒有長出鮮花,只有一叢叢隱約的芽。

走廊下的老人坐在搖椅上,膝蓋上蓋著毯子,正靜靜的凝視著門口。在她身後,路過的女人端上了熱茶,放在托盤:「這明顯就是拒人於千里之外吧?」

「如果難度不定的高一點,又怎麼知道是良材美玉還是雜草朽木呢?」老人淡然的拍著搖椅的扶手,「當年你十三歲的時候不也一路上來了麼?」

「我足足用了一個月呢。」少女失笑。

看上去正值花季,容貌並沒有什麼出奇,可她的指甲蓋卻泛著隱隱的淡綠色,好像塗了指甲油一樣,看上去精緻又顯眼,令人移不開眼睛。

「用二十九天趁著下山的功夫到處玩完逛完,又害怕我生氣,踩著最後的點用了半天上山,你好意思說麼?」

「就是忍不住偷了一下懶而已啊。」女孩兒尷尬的擺手:「哪裡有老太太你說的那麼過分?」

「一個兩個,就知道偷懶。」

老太太翻眼看過去,肅聲訓斥:「又出來磨蹭,作業寫完了麼!連考研都考不上還當什麼昇華者!」

「這和當昇華者沒區別吧?」

「小孩子就給我好好去學習!」

「好好好。」

女孩兒尷尬的轉身正準備走,腳步卻驟然一頓,愕然回頭,看向門外的方向。

竟然,又上來了?

而且……

「有點意思。」

老太太眯起眼睛,輕聲笑了起來。

……

槐詩,再度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次,噼啪作響的聲音並沒有傳來。

取而代之的是腳下積雪翻動起來,毫無徵兆的,竟然長出了一叢綠油油的草葉。

毫無任何特徵和珍稀可言的車前草,就如此突兀的出現在了槐詩的身旁。

槐詩沉默了片刻,眉頭愉快地挑起。

他找到辦法了。

哪怕不是最正經的解決辦法。

他再度踏前,走出一步,積雪再次翻動,另一從矮牽牛就再次從槐詩的腳邊生長出來。

槐詩吹了聲口哨,自信越發的膨脹起來。

這一次,他信步前行。

每走一步,便有一叢野花和野草從腳下生長開來。

鮮花之路。

看上去分外美好。

可槐詩的源質波動卻開始緩緩的減弱起來。

山鬼的聖痕在迅速的萎靡。

倒不如說,是他有意做出的切割。

上山最大的麻煩對槐詩而言,有兩個,第一個是輿岱山生態圈在青帝的調理之下顯露出的恐怖同化性。

另一方面則是自己體內不斷與之共鳴的大量生機。

尤其槐詩的容量是常規山鬼的數十倍以上,這一份外在的引力對他所形成的影響簡直大的嚇人。

本身體量越大,那麼被輿岱山的地氣場所拉扯的引力就更強。

按照常規的解法而言,槐詩至少需要花一週以上的時間,不斷的進行嘗試,才能夠讓體內的生態圈和外界的生態圈達成平衡,融入本地的環境,成為他們不再幹涉的一部分。

拿出讓青帝滿意的技藝和答案來。

可對槐詩而言……明顯還存在著另一種解法。

——為什麼不主動減負呢?

此刻,隨著槐詩的上前,紛繁的花草從他的腳下生長而出,筆直地向上延伸。和第一次比起來,槐詩的速度無比緩慢,好像負重前行。

可每走出一步,都穩穩當當,如同釘子一樣深深的釘進了山路之上——他體內的生態圈,在一步步的強行進入輿岱山的大迴圈之中去。

彼此涇渭分明。

哪怕看上去滴水不漏,可實際上要是用力擠一擠,空間總還是有的。

每到難以支撐的時候,槐詩就主動割裂體內的部分生機,任由它們脫離自身,被輿岱山的地脈同化。

反正他隨手亂捋來的花花草草數都數不清,只是這種程度,就連棄車保帥都算不上。

槐詩一步步向前,心情愉快

進一步有進一步的歡喜。

尤其是他在靈機一動,將那些主動捨棄的植物生機化作探杖,開始藉此窺探起輿岱山大迴圈的規律。

在青帝的眼皮子底下,偷完雞之後仍嫌不夠。

某個膽大包天的天文會走狗,開始正大光明的偷學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