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千嶼目視那丫鬟順著迴廊走了三個拐彎,衝進了一處廂房內。廂房門一開,地上的影子倏爾擴大,化為漆黑帶翅膀的鳥形,倏爾又變淡、變小,最後拍拍翅膀飛入琉璃燈內,變成一隻振翅的蝴蝶。
洛水彎腰,隔著琉璃燈罩撫摸它,似在讚許自己的寵物。
「你這是做什麼?」她身後突然出現另一個同她容貌相似的男修,正是尹湘君。
二人生得金相玉質,長衣迤邐,令燭火暗淡的房間瑩然生輝。
洛水逗弄著蝴蝶:「你還是來了。」
尹湘君搖扇驅散燥熱的空氣,緩緩道:「你知道太上長老近日渡劫,又重現當日因果,便是故意報復他的嗎?你怎麼敢得罪他,不怕他用大陣,用天雷,將我們劈死嗎?」
尹湘君抓住她的手臂:「聽我的,不要貿然行事。我早晚會找到辦法的。」
「劈死的只會是我吧,你有什麼可怕的?」洛水半晌才笑意盈盈地轉過頭,「哥哥。你不是這樣想的嗎?甩開我這個負擔,你不就解脫了嗎?」
徐千嶼立在廂房門口。
手上的申崇葉片正在狂甩著葉稍怒罵:「爺爺的子孫原本有幾十片?經得起你們倆這麼造嗎?你摘一片我摘一片,你成心叫我斷子絕孫哪?」
隨後它忽然不吭聲了。
徐千嶼正凝神注意它的動靜,忽然,申崇葉片傳出閣子內的空靈之聲,那似乎不是她能聽懂的語言,更像是她跌入無妄崖的那日,崖峽傳來的蜃物的吟唱。
兩種聲音交織、對抗,好似在相互辯論,令她有種頭昏腦漲的感覺,隨後「嘭」的一聲,申崇葉片綻開了裂紋,也將徐千嶼驚醒。
她大吃一驚,腳尖一點,帶著申崇飛過兩重屋簷,跑回了水微微院前,那種難受的感覺才消散了。
「你怎麼樣?」
申崇奄奄一息道:「格你老子……這是你能聽的嗎?你叫我聽?」
「什麼意思?」
「你修為不夠啊。」
「你的意思是,我修為不夠,所以聽不懂他們的秘語嗎?」
徐千嶼蹙了蹙眉,並不懂它的意思。申崇既然能將裡面的聲音傳出來,說明閣子的人修為在她之下,這是申崇傳遞聲音的規律。
裡面的人修為不到半步化神境界,卻是一個九境、十境的法修,說著她聽不懂的秘語,還豢養了一隻開了靈智、可以假扮侍女的魔物。她雖然不懂法修,卻也明白,這幾點並不容易同時做到。
他們還是凡人修士嗎?
正想著,水微微的閣子內傳出了斷斷續續的琴聲。
徐千嶼被打斷了思路。水微微臨窗彈琴,談的是《鳳求凰》。因有心事,琴聲斷斷續續,如雨滴答,心不在焉,幾個地方都錯漏了。
徐千嶼抱著臂走到窗前細聽,企圖從琴聲中聽出些什麼。孰料她的影投在窗上,水微微驟一抬頭,嚇得半死,隨後喝到:「混帳東西,誰在窗外窺探我?」
徐千嶼聽她此言,便走過去推開窗。孰料她的手勁遠超平常,竟令將整扇窗推得掉下來。水微微嚇得琴音一陣亂響,徐千嶼已然眼疾手快地將木窗接住。
「又是你?你到底想做什麼?」水微微怒不可遏,「你還要進來襲擊我麼?梅子——這蹄子去哪兒了,怎麼叫不動。來人,快來人啊!你們是想我死嗎?」
但無論她怎麼罵,徐千嶼就是睜著眼睛發呆,無動於衷。
水微微看不到,徐千嶼的神識自靈池內探出,在室內以最快的速度瘋狂掃蕩。
她想趁此機會,找到那個魔物變的丫鬟偷偷交給水微微的東西。
整個屋子在神識觀察下,所有細節一覽無餘。脂粉、花瓣的香氣似放大了幾倍,不住撲面,穿過樟腦味的木箱,鑽入銅臭味的妝匣內,在幾層的亮閃閃的奢侈首飾之下,最後一層的角落,嗅到一點藥味。神識探過去,看到了一隻藏匿其中的被方皓土三角瓶。
應該就是它了。
神識一卷,將它捲入境中。
水微微的大叫喚來了家丁,熱騰騰的人氣持著棍棒靠近。徐千嶼終於動了,她將水微微的窗戶往窗框上一鑲:「抱歉。」
「你!」水微微眼看著她如乳燕一般上了房。
徐千嶼匆匆躍入房間,恰好卡在半個時辰的最後一刻。窗戶在身後咣噹閉上。無真道:「你很利落。」
徐千嶼喘了口氣,很是自得,但覺得室溫低了幾度,環顧四周,才發覺失控的劍氣將閣子的地板、牆壁和房粱都結滿了寒霜。再一看,沈溯微仍躺在原地,唯有她塞進師兄手中的芥子金珠在地上滾了很遠。
她剛要啟唇,無真:「是你師兄先動的手。」
徐千嶼道:「他都昏了。」
無真:「男人不管是昏是醒,都不喜歡和另一個同性捱得太近。」
「何況你還給他編了辮子,又將我一個人留在這裡盯著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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