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剛進去,洛水便出現在緊閉的門口,手中拖著不省人事的陸呦。「都到齊了。」她看著緊閉的大門感慨,忽而又側了側頭,「還有三個不速之客。」
*
意外發生了:徐千嶼守了一個時辰,沈溯微沒有醒。
確切地說,他的眼睛睜開了,但仍是如貓一般滾圓的瞳,如某種冰涼的玉石,無聲無息地望著虛空。他身上魔氣縈繞,如一把開刃的兇劍,散發著殺意。徐千嶼去拉他時,沈溯微掐住了她的手,痛得她變了色。
芥子金珠猛地叩擊在他腕上,沈溯微鬆手,徐千嶼才將手掙出來,握住腕子。無真道:「他現在很危險,不要碰他。」
「為什麼會這樣?」
「魔氣不是那麼好壓抑的。就是再自律的修士也難自控。」無真平靜道,「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修士談入魘而變色。」
徐千嶼望著沈溯微,方才他被無真打得鬆了手,那一下打得應是很重,他的手落在塌下,修長如玉的手指半蜷著。他真似一把劍一般無聲無息,也沒有任何表情,但徐千嶼就是覺得,他現在應該很痛,半是因為對抗心魔,半是因為方才傷到了她。
狐狸尾巴擺過來,捲起他的手腕揉了兩下,然後飛速將它擱在了塌上,徐千嶼又將尾巴抽了回去。
沈溯微卻沒有動,纖長的眼睫動了一下。
無真:「好像有用。不如你來安撫他一下。」
徐千嶼摸摸索索地上了手,她不知道如何安慰人,尤其不知道如何安慰師兄。平素都是沈溯微安慰她,她卻不敢亂摸師兄的臉。她的手指不大熟練地滑過沈溯微的臉頰,眼睫,在額頭猶豫了一下,隨後無真倒吸一口冷氣:「為何摸頭。」
徐千嶼的手正放在發冠處,心裡也是一緊:「不能摸嗎?」
無真頓了頓:「倘若有比我年幼者摸我的頭,視為折辱,會引起殺意。」
但沈溯微分明戰意盎然,竟如娃娃一般任她碰著,沒有任何反應。
徐千嶼面無表情地轉向芥子金珠,彷彿在說「你看看」。無真閉上嘴。徐千嶼用手指順著沈溯微的黑髮,替他放在胸前。
順滑如綢緞的頭髮,觸之生寒,美麗得令她心癢,徐千嶼便分出一縷,順手編了一縷辮子,還將喙鳳蝶別在上面:「真好看。」
沈溯微閉上了眼睛。
徐千嶼動作一停,與無真一起懸心。但沈溯微雙肩魔氣竟然緩緩下壓收攏,整個人似同她的心情一起鬆弛下來。
徐千嶼裁一縷裙襬,擦去他額頭上綿密的汗珠,擔憂道:「還有什麼辦法幫師兄剋制魔氣?」
無真:「給他找點事情,消耗掉靈力。」
徐千嶼突然想到什麼,自腰上摸了半天,終於找到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的傳訊木牌的碎片:「哥哥,當日一衝動捏碎了。你將這個給我修好,好嗎?」
無真:「……你想逼死他?」
「哥哥。」徐千嶼置若罔聞地將那快碎屑放進沈溯微手裡,沈溯微雙目闔著,靜靜躺著,沒有任何反應。也合該沒有任何反應。
過了片刻,無真愕然看見沈溯微手中綻開縷縷金線,金線構築成花一般的形狀,極其緩慢地拼湊成一塊完整的傳訊木牌。
原來是「復甦」的神通……
徐千嶼從沈溯微手中拿過傳訊木牌,他忽而攥住她的袖子,這一攥中有股緘默的急切的意味,徐千嶼頓了頓,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我不走,只是看看。」
沈溯微的握緊的手才緩緩鬆開,陷入昏迷。
徐千嶼這才檢視傳訊木牌上內容,木牌內湧出許多道靈力光束,全是遞給她的資訊。虞楚做了餅,問她什麼時候回來;雲初告訴她,小鹿不見了;塗僵追問她去哪了,花子媚要散夥了;甚至還有一條陸呦的資訊。
陸呦:「水」
陸呦給她發信,當真是破天荒的頭一遭。只是「水」是何意?陸呦進入了什麼江河湖海,還是她也到了水家呢?
徐千嶼橫看豎看,仍然沒在這一字中猜出半分資訊,絕望道:「蠢物。」
無真正與她說話,二人俱是一停,敏銳地回頭。窗外掠過一絲魔氣,這魔氣比往日見過的普通魔物都要深重,以至經過時發出了低吟之聲。
徐千嶼按住木劍道:「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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