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幻境。」「是假的嗎?」
「不是。」無真道,「要造全然虛假的幻境,需要大量靈氣。現在已經不是大混戰時代,沒有法修能做到。假的多半建立在真的基礎上。」
「什麼意思?」
「此處還是普通宅院,只有少數的人和物是捏造的。裡面的大多數人實際存在,只是他們被迷惑,都以為自己在過去,看到的彼此,也都是過去的面貌而已。法修分為十境,這種嚴密的迷幻境,只有九境後的法修能做到,我生前只有七境,抱歉。」
「那這些人,就是存在的人,會有危險嗎?」
「沈溯微判斷得不錯,目前看來不是什麼殺局。只是所有人都在局中,猶如久夢不醒,長此以往,修士損耗靈力,凡人消耗精力。還是儘早破境為妙。」
徐千嶼心中暗恨,她想不出是誰,用她的家人做幻境。更不知道對方意欲何為。難道是針對她來的?若讓她知道,非得讓那人付出代價不可。
如今身在境中,只能冷靜下來,見機行事。
外面的家丁忙著掛燈籠。太陽西沉,夜幕初升。幻境偏生在這個時間點,想必有其寓意。
徐千嶼靜靜地看著雲層中的一輪圓月。她預感中秋宴上,有什麼事會發生。
她出生前的中秋……
無論如何,她會先守著師兄一個時辰。
*
這廂,花子媚和塗僵在你一句我一句地爭吵。
花子媚道:「我說蓬萊可當真不靠譜。來了四個人,沒了一個,丟了兩個,剩下那個又走了。剩下我們兩人,這還怎麼組隊,不如散夥算了。」
塗僵雖然不喜雲初,此時也不得不為他說句公道話:「你沒看見他不是自願離開的嗎?那個老頭憑空出現,他被掐的臉都漲紅了。」
「老頭」指的是易長老。不久前易長老自虛空現身,得知雲初將冰匙交給了徐冰來,罵了他一句混賬東西,又掐著他的脖子,將他帶走。
「既是隊友,你不應該擔心一下他的安全嗎?還有小鹿和徐千嶼,不去找找她們?」
「那也是蓬萊內部管理不善,關我何事。」花子媚令阿德收拾好東西,打定主意要分道揚鑣。塗僵並非什麼義士,自己也抱起傀儡準備開溜,但看在徐千嶼借她披風的份上,還是預備在打道回府之前,最後找一找失蹤的這幾個人。
這一找,便叫她看見一個彷徨嬌小的白影,徘徊在他們的客棧外。塗僵定睛,喝道:「小鹿!」
豈料對方如驚弓之鳥,掉頭便跑。塗僵懷中傀儡「嗤」地拉出細線,追了上去,但夜色之中,無形風動,有一個像大鳥一般的黑影在遠方若隱若現。傀儡忽然似感知到極大的危險,猛然停住,被風吹得發出「咔咔」的輕響。
塗僵趕忙收線,但已經晚了,傀儡砰地炸開,塗僵受到重震,昏死倒地。
塗僵沒能看清那人影,陸呦離得近,卻看得分明。
身後的傀儡炸成碎屑,將她嚇得尖叫起來。再回頭,她看見月色下並不是什麼展翅的鳥,而是一個女人。
她身著華麗繁複的長裙,端立在月下,月華照在她身上鮫紗上,反射出熒光,如出水洛神,又如從屏風中走出的仕女。
她提著一盞燈,向陸呦走來,皮膚被燈光照映得如雪白的凝脂。只是那燈中不是尋常所見五色燈芯,內裡盈著一團紫色的光,一隻蝶影困在其中撲扇翅膀。
「是你……」陸呦出身靈越仙宗,她認出來人,是靈越仙宗的長老,「洛水元君。」
洛水因溫柔美貌而得名,每當她乘車出現,總引得弟子好奇旁觀。但陸呦並不喜歡她。當年洛水元君生病,她沒有種出靈草,才被尹湘君趕出了靈越仙宗。算起來,兩個人是有齟齬的。
「你方才說什麼?」洛水走到面前,柔和問道,「‘世界為何沒有重置’?」
陸呦抱緊雙臂看著她,不知為何感到身上發寒。
她確定謝妄真已被封印,因為她攻略魔王的面板已經徹底消失不見。她原以為這樣自毀任務,會像上一次一般回到故事最初。可是醒來之後,什麼都沒有改變,她身上仍然只剩下一個靈根,渾身的病痛和失靈的系統。
「魔王死了。」陸呦掛著淚珠,也不管眼前人聽不聽得懂,恍惚道,「本應該重置的……不該是這樣。」
洛水傾耳聽了一會兒,道:「你以為是你‘攻略魔王’失敗,才導致了世界的重置?」
「難道不是嗎?上一次便是如此!」
洛水憐憫地注視著她:「不是的,是你死了。」
「不可能。」陸呦如被驚雷砸到,「我當時好好地在魔宮等著成婚,魔宮之外層層魔兵把守,我怎麼會死呢?」
洛水元君微笑:「當年,有人將所有人都殺死了。活的只有我,和謝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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