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一隻灰皮毛的小東西拱了拱徐千嶼的裙襬,又靈活地爬上臂彎。兔子!
系統一見到憑空出現的野兔便心生警惕,正要提醒她這可能是謝妄真的分身,徐千嶼早已提著耳朵將它甩了出去,只聽不遠處女童一聲慘叫:「兔兔!」
徐千嶼面上登時愧疚,望著摔在雪堆裡的兔子,雙目微睜,欲言又止:「有毛。」
她拂了拂袖子。
知道要來很冷的遠處,她今日外面罩的是離家時觀娘所贈的騎裝,大紅呢絨是不能粘毛的。徐千嶼對非人之物,沒什麼憐憫之心。
「你怎麼扔出去了。」塗僵呵地笑了一聲,「這麼可愛的兔子,就應該抓起來,晚上我們烤來吃嘛。」
雲初看了她一眼,露出一言難盡的神色。
垂髫女童害怕地將野兔抱在懷中,兔子還在蹬腿,老人忙將她一把拽到了身邊。
這兩個少女生得美貌,行事卻亦正亦邪,與徐芊芊和陸呦的親和全然不同,在凡人看來簡直如修羅一般。所有人看這兩個女修的眼神都變得莫測,頗有幾分忌憚,因此嚇得噤若寒蟬。
只有陸呦手指捏緊,心裡暗自不平。
謝妄真千方百計,就是為了將徐千嶼引來此處嗎?她前世的攻略物件,曾經可以為她生、為她死,如今卻化為兔形討好他人,偏生別人還不屑一顧,她簡直覺得他可憐。
她原本覺得自己歷經生死,已經看開了一切,如今親眼看著,仍然會覺得妒忌的情緒,橫衝直撞。
「看看東西還完好嗎?」徐千嶼走道人群中,押鏢隊伍中的男女給這紅影讓開一條道,聽她提醒,才反應過來,紛紛解開罩布檢查所押物品,「所幸東西完好,只是我們的領隊……」
方才驚變,領隊慘死眼前。鏢隊的青年人們都露出悲色,如被霜打過一般。
「原有二十人,死一人,傷兩人,折損馬匹三隻。阿德,贈藥。」一個利落的女聲響起,雪地中出現金色的傳送陣,又傳來了兩名修士。這兩人都穿繡金線的黑色校服,分外硬挺,是潛龍的修士。
一名高大的穿黑衣的女修,黑髮高束,額頭上懸一黑帶水晶的抹額,英姿颯爽,聲洪亮道:「我是潛龍弟子花子媚,跟我們走吧,護送你們出去。」
她身邊名叫阿德的年輕男修,麻利地將繪有潛龍標誌的藥瓶分給眾人。
在場者都被雪妖嚇破了膽,哪還想停留。對潛龍仙宗千恩萬謝,又充滿信任,立刻牽馬動身。
「又來了。」塗僵道,「我們都還沒有自報家門。誅魔的時候不在,打死了,卻出來搶功。」
徐千嶼默然跟在後面,踢了踢雪。
她對這兩人印象不好,上次去妖域時,這兩名潛龍弟子和他們一同被困在沙地中,找到了有靈氣之處,不肯跟他們匯合。
「塗師妹,多出春幾次便知道這樣事情時有發生。」雲初道,「也未必是件壞事。我們聯合起來實力越強,殺死雪妖的可能性越大。」
阿德在前面開路。花子媚卻停了停,慢慢走在幾人旁邊,口中道:「我們調查過,無妄崖邊,十數年前有過一場雪災,凍死不少村民和行人,怨氣和遺憾徘徊不散,與靈氣結合自生魔。它每令一人銜恨而死,力量就強一份。像這樣與天災結合的魔物最是難辦,因為找不到本體,仙友們可有辦法將它誘出來,我們可以合作將它誅殺,得到的獵物平分。」
潛龍是中正劍宗,修士的劍術和力量都超群,善於戰鬥。但論起各人的「神通」,卻不如蓬萊,每人能覺醒四五種神通。
花子媚這樣問,正是想打探和利用他們的神通。
塗僵:「只知道那魔物藏在地下活動,剛才太快,沒有看清本體。」
「方才已經誘過一次,砍傷了它的一個角,它定然有所防備。」徐千嶼道,「若是再用傀儡一類的東西騙它,它肯定不會再上當。否則現在我們發出這麼大動靜,它早該出來了。」
雲初道:「這片雪地不是真實的,相當於魔物造的境。我的天眼只能用於非境中。」
徐千嶼道:「為今之計,只能往前走了,待它下次出來。」
這幾人什麼不肯透露。花子媚微微一笑,表情十分憋屈。
前面眾人卻突然停下,議論紛紛。
只見前方原本的城鎮道路不復存在,擺在眼前的,是雪中接天的青山,山有石洞,洞中有三岔路口。
三條路都蜿蜒延綿至遠方的天光,外觀幾無分別。修士們神色凝重。很顯然,這又是雪妖給他們出的難題,只有一條路是真的出口,其他兩條,皆暗藏殺機。
「這可怎麼辦啊?」鏢隊的凡人望見此狀,簡直瀕臨崩潰,登時炸開了鍋。
紛紛議論中,徐千嶼手上暗自捏著一枚銅錢,在指尖轉了轉。
花青傘略通占卜之術,常以銅錢問天命。她跟著畫符,也學得一點皮毛。實在不行,可以佔一褂。但是占卜之術,只有「是」或「否」兩個回答,像她這樣的入門者,一天至多問一次。
眼前的三岔路,頂多只能排除一條,但她不能保證選出正確的那一條。
正想著,卻聽花子媚道:「大家不要驚慌,我可以帶隊。跟著我走就是了。」
花子媚舉止穩重,語氣嚴肅,立即將所有人安撫下來,默然跟在她身後。
「你有什麼法子找路?說來聽聽。」徐千嶼問。
花子媚神色閃爍,回頭喝道:「你又有什麼法子嗎?卻在添亂。」
徐千嶼見她惱羞成怒,便知道她全然沒有把握。
花子媚想的是,走哪條路都無妨。即便走錯,也可藉機將雪妖本體引出,試著誅殺。但倘若是那樣,修士尚有法器傍身,可以闖出去,這些凡人卻不一定了。
徐千嶼揚聲道:「憑什麼你說帶隊便能帶隊,我也要帶隊。」
老人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忙作揖道:「這位姑娘,你就讓她帶隊吧。」
「老人家,在場每個人都有本事。這種事情爭一爭無妨。」雲初瞥了徐千嶼一眼,道,「我也想。」
塗僵舉手:「我也。」
花子媚:「……」
「好罷,既然都想。」徐千嶼衝花子媚嫣然一笑,「那隻好抽籤了,誰抽到便是誰的。」
徐千嶼手上捏籤,每人過來抽一張。
只有徐芊芊自願放棄,神色黯然。她知道自己沒本事找到正確的出口,不願連累他人性命。
陸呦原本不願多事,但在場眾人八仙過海,她還想維持自己的形象,便也優雅地拿了一張籤。只是以往有這種出風頭的事情,她的錦鯉體質都會幫她一把,心中不由惴惴。
待她展開籤,臉色都變了。
抽中了?!
花子媚面色複雜,也將視線投在了這個一開始沒注意的美貌女修身上。
什麼情況,本以為徐千嶼做籤,是想換給自己。她又是誰?
系統:「!!你為什麼用‘隔空換物’把籤換給陸呦?!」
徐千嶼道:「我覺得她在這種事上,一向很是幸運。萬一走出去了呢。」
系統無言以對。
陸呦的手在袖中抖,強笑著走在了前面。她哪裡知道選那條路?就知道徐千嶼故意害她!若是選錯了,便是殺人。這可是造業之事。
但事到如今,只能隨機應變,她硬著頭皮走了中間那條道。
徐千嶼在袖中占卜,只需驗證這條路是否是出口,得到了「是」的結論,便將銅錢暗暗收起。
一行人車馬緩緩過山洞。
耳邊風雪漸停,春意回暖。呼呼風聲如風笛般震動,隱約遞來一聲聲瘮人的喟嘆,彷彿在遺憾這些人沒有如羊入虎口。
鏢隊走在前方,轉眼便走到了灑滿陽光的大道上。他們大喜過望,當即衝著修士們抱拳作揖,急匆匆趕赴行程。
花子媚鬆了口氣,但因沒找到雪妖本體,眉間有些鬱色。
「等下。」徐千嶼定睛,攔住身旁雲初道,「老人家,你方才帶的不是一雙兒女嗎?」
那老人腿腳不便,走得慢些,正走在徐千嶼的前方。
他來時帶著一兒一女,眾人望去,他此時手中牽的卻是兩個一模一樣的拴紅髮繩的垂髫女童。
只是其中一個眼眸幽黑,皮膚呈蒼白色,看上去十分詭異,聞言回過頭來,衝徐千嶼詭秘一笑。
老人低頭一看,左手牽的孫子不知何時變成了一個雪白的女童,那股不似活人的森然冷意,順著手傳遍他的全身,嚇得三魂走了七魄,甩卻甩不脫,當即軟倒在地上。
那雪白的女童蒸發於空中,空中拋下一串空靈的笑聲,隨即風雪大作,模糊了視線,將一行人困入極寒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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