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妖域奪魂(三)

「既不找道侶,怎麼,你也像徐見素一樣,‘玩一玩,找個伴’。」

沈溯微將衣領拉好,默不作聲。

徐抱朴忍著慍怒,又道:「你不找道侶,好。那你不會干涉我給小師妹介紹道侶吧?」

沈溯微聞言,陡然抬眼。

他的雙目上挑,本有一種典雅而秀美的形狀,但這一瞬迸射出的敵意,讓人想到了狼一類的野獸在被侵入領地的眼神,鋒銳而警惕。

這一眼令多年兄弟情變得生分,徐抱朴心中澀然。

「我知道你做事素來自有分寸,不喜旁人干涉。若非必要,我也不想管你。但你瞧瞧你做出來的事,我若再不插手,怕你行差走錯。」

徐抱朴想到沈溯微初入宗門時,高塔內的迷幻境,幾乎困擾過每個青年男修的紅粉業障對他不構成絲毫威脅。沈溯微就是無動於衷地看著幻象,瞳孔深處,含著幾不可見的憎惡。

看得徐見素毛骨悚然,附耳過來:「這個年紀的男修,哪有臉色都不變的,大師兄,你說沈溯微是不是不正常。」叫他一掌拍開。

徐見素的話含著一種氣急敗壞:就是有人七情淡,定力強,是天生的劍仙胚子,只不過這人不是他。

當時徐抱朴認為沈溯微就是這一類人,加之他多年在冰雪道練劍,剋制心性,也是不近女色的理由,是以徐抱朴對這個三師弟一直非常放心,從來沒有這方面的擔憂。

但今日所見令徐抱朴大吃一驚,安知這些年,慾念沒有潛滋暗長,無形中纏繞著他,將他拖下深淵?

「若是徐見素,我便不擔心。他素來坦誠,渴了喝水,餓了吃飯,和那女修一拍即合,又一拍即散。不掛心,也就不礙道。但你呢?」

沈溯微道:「我沒有想玩一玩。」

徐抱朴面色稍霽,試探道:「那麼小師妹也有此意,你們準備結為道侶?」

沈溯微默然。

「不說話是何意?」徐抱朴逼問。

沈溯微反問:「請教大師兄,道侶是何意?」

「志同道合,共同修煉者,稱為道侶。」徐抱朴道,「修仙之人斷情舍欲,維持心內平和,是為了更好地觀天地,以便悟道。若有飛昇之日,一切凡塵皆為泡影,道侶各自求得了自己的道,便走到這段關係的盡頭,若是兩人一早能達成共識,便為道侶。一起修煉,可以相互助益。」

「不過,修仙之路孤苦寂寞,常有人將道侶,做成了凡人夫妻。修仙之人,常有‘因緣阻道’一說,情緣也是因緣的一種,柴米油鹽,積累牽絆,眷戀現狀者,必因不捨而止步不前。所謂道侶,是相互開解;凡人夫妻,則是相互掛礙。」

沈溯微道:「你與嫂嫂是哪一種?」

問得過於犀利,徐抱朴剜了他一眼,才道:「原本是第一種,但時間久了,也須得承認自己的平凡。於我來說,最好莫過於現在。」

沈溯微心內震動,大師兄情願停在現在,也意味著他能接受修為也不再升高。

徐抱朴道:「溯微,你一直心向大道,不願找道侶,是怕有了糾葛,影響你的道心?」

叩問大道是一直以來的執念,沈溯微確實尚未能接受目標的轉換。

何況他隱約感覺自己對徐千嶼的感情很複雜,不同於大師兄對嫂嫂之前的單純戀慕。他自冰殼內入了塵世,為人處世,行走禮儀,處處學習和模仿著徐抱朴,但如今失去了參照。

這種感情尚埋於地下,沒有搬上臺面,光明正大,還令他覺得安全可控。

沈溯微說:「我現在問她,她一定答應,那是因為她還不懂什麼是道侶,我便不能這樣做了。」

「確實,小師妹天真無邪,入門又晚,很多事情無人教她。」徐抱朴道,「但你為師兄又年長,總該主動引導一下,總不能就這樣僵持?」

沈溯微面色冷靜:「徐千嶼在修煉上一向既要又要,沒有愛魄,又恰好是天道鍾愛之人。既然因緣阻道,我若是引導她做了道侶,又安知不是阻了她的道。」

徐抱朴怔了一下,沒想到他在這種事之上,仍然有近乎可怕的理智視角,倒令他無言以對。

「何況我還有掛心之事。」

比如簪花大會,夢魘中母親沒說完的話,還有那日靈石鏡中,他灰色的倒影。

沈溯微道:「不過大師兄不必擔心,等簪花大會之後,我會向徐千嶼提一次。」

*

出發那日,阮竹清去給徐千嶼和虞楚送別。

阮竹清指了指發頂道:「千嶼,你看。」

徐千嶼瞟了一眼,少年頭上戴一造型別致的發冠:「我送你的發冠?」

阮竹清笑出了一對酒窩:「你還記得啊。」

「對了,我這裡還有許多符紙和法器。「他拿出儲物囊作兜售裝,「你們隨便挑著用。」

徐千嶼已經在和趕來的林殊月和雲初說話了。

阮竹清又道:「小楚?」「不用了。」虞楚忙道,「這些貴重之物,你自己留著出秋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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