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讓時間暫止!」徐千嶼反應過來,「你怎麼能說它沒用?」「聽上去倒是唬人。但就只有一下,能頂什麼用。」
徐千嶼問:「你能覆蓋多大範圍?」
林殊月環顧四周:「也就這間屋子大小吧。」
徐千嶼直勾勾地盯著她道,「有這一瞬,頂級劍修能出五劍,我能出三劍;你這麼厲害,一定要進前十,簪花大會我要跟你一塊兒。」
「好。」林殊月眼裡晶亮亮的,似乎被她的魅力折服,嫣然一笑,忽然勾住脖子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徐千嶼瞪大眼睛,愕然擦了下臉。林殊月已經撿起杏子啃著,鑽進了自己的被筒。
還不忘用意念發信蝶。
徐千嶼有些不高興。林殊月叫她陪著睡,卻顧不上理她,一直在和別人發信蝶。
「我有五個潛在道侶,都在發展中。」林殊月感覺到她的目光沉沉地掃過來,一邊蜂蝶環繞。一邊解釋道,「這兩日弟子大會,有的贏了有的輸了,有人要慶賀有人要安撫,是有些忙。你等我一下啊。」
徐千嶼點了點頭。
林殊月等了一會兒,沒有聽到她發表任何看法,這在女弟子中頗為罕見,便問:「千嶼,你有道侶嗎?」
「我……」徐千嶼對有五個潛在道侶這件事全無概念,想了一想,沉吟道,「我入門之前,有十個男丫鬟。」
林殊月霍然抬頭,見徐千嶼嬌豔的面龐上鎮定自若,妙目瞪圓,心中歎服:「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
已至夜半,昭月殿的燈火仍然黑著。
今日並不是徐千嶼慣常夜歸的日子,沈溯微眼看三更已過,推門進屋,看到梳妝檯上一張字條:「我今晚不回來了,明日直接去賽場。」
沈溯微抬眼望向窗外夜色,反手摺起字條。
沒有給他發信蝶,也沒解釋具體緣由,甚至沒叫一聲「師兄」。
他望著瓶中插花,有些不安。
不知道徐千嶼以前在外門如何,自進內門以來,雖然偶有晚歸,但徹夜不歸還是第一次。
沈溯微按耐許久,壓住了以元神探她具體位置的衝動。這對元嬰真君來說輕而易舉,若是想看,甚至能直接追蹤到她在做什麼,但對著師妹監視,便是窺探太過。
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在他心中一向有清晰的分界。
他單是閉目,探一下她的方位,得知人平安無虞,還醒著,便收回神識。
不是在無真的閣子的方向,也不是花青傘那裡。
好像是術法宮的方向。
沈溯微面色如常地從芥子金珠內拿出水壺,給幾盆蘭花各澆了一些。
心中紛亂思緒,並不影響他手中分寸。這幾日澆水適量,昭月殿幾株暗夜幽蘭葉片挺立起來,重歸生機勃勃。
他掃了一眼陶罐內,倏忽看到了冰藍色的芽尖。
浮草申崇種出來了。
沈溯微注視著它,眸光漆黑而沉靜,仔細地給它渡了一些靈氣。
做完這些,黑暗還是沉滯在雙肩和頭頂。似有千鈞之重,令人難以呼吸。
徐千嶼不在,這屋裡顯得極為空蕩,和冷寂。與之相反的是心中靈光一閃的猜疑。
他突然想到,無真在重傷療養前,便住在術法宮。
沈溯微睫毛微顫,再次壓抑住窺探的慾望,單是伸手,掌心落下一隻金色信蝶。
無論在做什麼,他現在發一封信,都是一種打斷。
但要寫字,卻凝神,不知該用什麼理由,夜半擾人。
*
在弟子苑的小房間內,徐千嶼翻來覆去。她本來想,反正今日都不回去了,索性反叛到底,也不要背書了。可還是有些不踏實,便拱著被子坐起來,背起今日的半頁紙。
但她沒能看進去,她鬼使神差地想:可能有件事情被她忽略了。
此前她一直覺得師兄喜歡陸呦,但卻莫名緣由,安知不是因為他和芊芊青梅竹馬,陸呦又長得像徐芊芊?
系統:「不是,越想越跑偏了,我真的沒有寫過這樣的感情線!」
徐千嶼道:「那為什麼他們這一世會定親呢?」
系統也啞口無言。世界重啟後錯亂的五年,致使太多事情發生變化。
徐千嶼又感覺到那種空洞的缺失感,不能凝神背書,令她十分煩躁。
林殊月叫徐千嶼的動靜驚醒,也捻亮了燈:「幾點了我看,哎呦,才三更!你們劍修都是這麼可怕嗎?」
雖然她睏倦至極,但也在這種氛圍中拿起了一本術法典籍,半夢半醒地翻看,彷彿不看便會落後於人。
兩人無效閱讀了一會兒,徐千嶼忽然問:「殊月,如果被喜歡的人殺了,應該有什麼樣的感覺?」
「啊?」
林殊月冷靜片刻,清醒過來:「那得看是第幾個喜歡的人。我嘛,只有初戀驚天動地。我若是被他殺了,恐怕會又驚又痛又懼,又後悔,可能還會找些理由,比如他殺我也是無可奈何,這樣會讓我少難受一點。後面的潛在道侶,也就那樣,他們若敢殺我,我變成鬼也要拖他們下地獄。」
徐千嶼心想,她缺失的內容真夠複雜的。
林殊月雖然對她的十個男丫鬟極為好奇,但也不敢貿然多問:「你是做噩夢了嗎?你欣賞什麼樣的人呢?」
徐千嶼道:「我希望他誰都不喜歡。」
林殊月:「誰都不喜歡,神像,雕塑?」
「不。要活的,能跑能跳能說話。」
林殊月小心道:「那你喜歡廟裡的和尚,道士那類的?」
徐千嶼沉默了片刻:「要比他們再多些偏愛,只許對我,不許對旁人。」
「……」林殊月放下書,「那他怎麼會誰都不喜歡呢,你不就是要他喜歡你嗎?」
她又道:「你這樣,不就是喜歡他,又想讓他喜歡你嗎?」
徐千嶼默然躺了下去,瞳子睜得很圓。
她喜歡師兄,又想讓他喜歡自己。
這觸碰到了潛藏在內心最深處、從未承認過的隱秘渴望,令人渾身戰慄。
但她仍然不太明白喜歡是什麼滋味。
這一世,徐千嶼只明白想要「得到」的慾望,和得到內門弟子的名額,得到第一名,並無多少差別。
她想得到沈溯微。
只是她明白沈溯微心向大道,註定無法得到,故而停留在了渴盼和嚮往。
偏在此時,沈溯微的信蝶繞著她盤旋飛舞。
徐千嶼今夜不回去,原也想過師兄會給她發信。但不知道他會說什麼,約莫是提醒她注意安全,在外也要記得背書之類的。
也不想他這麼晚還沒睡,她原以為他第二日早上才會發現字條。難道是師尊有要緊事吩咐她?
但此時心跳未平復,竟不敢拆,半晌,她挾住信蝶,卻是一凝。
上面空無一字。
是空白。
徐千嶼反覆確認信蝶正反的確沒有內容,便將信蝶收起。
沈溯微說話做事很謹慎,從不會有似是而非之舉。倘若不小心發錯了,一會兒必有更正。
她閉眼一炷香時間,又是一隻信蝶飛來。
徐千嶼開啟一看,還是空白,可見不是發錯,是故意為之,腦子裡如嗡然弦響,額上生了一層薄汗。
兩隻空信蝶,彷彿一種未被言明的撩撥和暗示。
徐千嶼夾在書裡,沒有回。
又過了一會兒,第三隻信蝶翩翩飛來。
還是空無一字。
天未大亮,徐千嶼突然開始穿衣起床:「我去賽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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