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棠。」徐千嶼回頭,趙清荷從視窗一躍而入,與她匯合。徐千嶼盯了她一會兒,趙清荷身著單薄,躍進來時裙向上掀,將露未露瑩白的肌膚,才自然地伸手撫住裙子,與她審慎個性相比,不免有些風流豪放。在門派之內,定然是颯爽不拘小節的一位師姐。
「你散完步了?」
沈溯微點了點頭。
徐千嶼直接將牌位遞給她:「姐姐,這是我們哪個親戚?」
沈溯微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與生卒年月,目光微凝。忽然想起那日,趙福坤與趙夫人所言「斷子絕孫」。
「看年紀應該不是你的兒子。」
沈溯微:「……看名姓,大約是你我的同輩。」
是因為夭折太早,所以整個家中,已經沒有了他的痕跡?
*
翌日徐千嶼在窗外便聽到趙夫人微怒的聲音:「還真的將聘帖改了,鬧不懂郭義。他之前說什麼對清荷一往情深,非她不娶,難道真是假的不成?若是誠心求娶明棠便也罷了,成婚在即,一日不落地往妓館跑,就欠這麼幾天嗎?明棠嫁過去,得過什麼樣的日子啊?明棠素來愛與清荷攀比,這次恐也是意氣用事,等她醒了,定然要鬧起來。」
趙福坤半晌不語,道:「先嫁過去,能拖一天是一天,實在不行,還可以和離。」
此話慰藉了趙夫人,她自語:「對,先叫她撐一陣子,不行我們到時把她接回來就是了。」
丫鬟來報,說薛泠求見。趙福坤擺擺手,把人勸回,因他不見薛泠都知道他想說什麼:「趙明棠肯定是要嫁給郭義,沒得商量。給這孩子點銀兩,安撫他一下,讓他算了吧。」
徐千嶼進門,趙夫人對她柔聲細語,極盡憐惜。徐千嶼吃著趙夫人拿給她的點心,忽然道:「娘,我夢見了弟弟。」
趙夫人的臉色赫然一變,急忙又給她夾了一筷菜:「怎麼多年了,怎麼就夢見君竹了。」
徐千嶼將她神色盡收眼底,看來這個夭折的趙君竹不是旁枝,就是趙夫人的孩子,是她和清荷的親弟:「弟弟他還是那麼小……」
趙夫人面色恍惚,似有些不想談論這個話題:「弟弟說什麼?」
「弟弟說……」徐千嶼持杯亂編道,「他恭喜我嫁人?」
趙夫人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好似吃不下去飯,置筷嘆了口氣。
「娘,他說錢不夠用。你不燒點紙錢給弟弟嗎?」徐千嶼道。
看這裡習俗和南陵差不多。若寄託哀思,為何不給幼子設香爐,也不見絲毫的想念,反倒是一副避之不及的神情。
趙夫人強笑道:「是該,是該燒點紙錢。」
是夜,沈溯微本來往北邊園子去,那是趙府他唯一沒有去過之處。甫一入樹林,便感知到弟子求援,臨時改道。
此處是丫鬟居所,一推門,沖天黑氣見沈溯微便四處逃竄,片刻後被金光盡數炸滅。旁人也都被冰錐凍在牆上。只剩下椅上捆著的一個少女。
這少女衣著樸素,但頭上戴著兩朵大花,臉上搽得厚厚一層粉,濃妝豔抹,口脂還塗在了外面。
她被捆得如同個蠶蛹,嘴巴也堵著,一見沈溯微便「嗚嗚」起來,沈溯微將她鬆綁,淡然問:「你是誰?從哪來的?」
少女先是拋了個媚眼,然後翹起蘭花指,歪著頭撫摸自己的髮辮:「小女子叫小月,是花境唱曲賣藝人士,因家境貧寒,苦無銀兩,本想著賣身進趙府中做個丫鬟,結果一進來便被綁了。同小女子一併被綁的的還有另兩個素不相識的妹妹,府上人說她們年紀合適,姿容得體,可以去給少爺當媳婦。小女子見她們不願,便將她們連夜放走了,結果自己就遭了殃。」
沈溯微聽得她一口一個「小女子」,再瞥向她頭頂上三個大字「阮竹清」:「你是因為姿容不得體,才被剩下?」
阮竹清:「那是他們不懂欣賞。」
沈溯微忽而俯身,他現下頂著趙清荷的皮囊,本就是冷冽長相,眼下又有淚痣,自有一股韻態,阮竹青忙向後避閃:「這位神仙姐姐幹嘛呀,我會害羞的……」
沈溯微將他塗出來的口脂抹掉,輕道:「你是良家,不是煙花。何必忸怩作態。」
又見阮竹青閉著眼睛,塗得慘白的一張臉真的浮現出了一絲紅暈。他撒了手,有些冷道:「不會化妝,便淡妝。頭上裝飾,寧少勿多。」
阮竹清大吃一驚,這個姐姐在悉心指點他如何女裝?見沈溯微又將他綁了回去,才急了:「你怎麼又把我綁回去了?」
沈溯微把她嘴重新堵住,繩索留了個活結:「你把臉洗乾淨,去競爭做‘少爺’的媳婦。」
阮竹清:「……」閉眼點了點頭。
阮竹清本就是內門弟子,來花境中原本是為了收集些煉器的原料,不參與大選,故而也不拘泥於規則,可以抓個壯丁。
走出去時,沈溯微身上符紙一燃,傳來徐冰來的聲音:「溯微。」
沈溯微忙尋個僻靜地:「師尊,怎麼了?」
徐冰來:「我叫你把徐千嶼帶出來,是叫你留意一下她的安全,不是那個意思,你是不是……」
「沒有。」沈溯微冷道,「弟子絕無可能逾越規則。」
徐冰來一想也是,若觀察行走違規,此時早就被傳送回來:「那徐千嶼的得分是什麼情況?」
這批弟子被分成八個組,分落八個地方,各組任務不同,但難度相當。各掌門,長老齊聚一堂,經由映畫陣看這些弟子表現。
切到趙府這裡時,長老都在討論多出來的薛泠是怎麼回事,花青傘冷嘲熱諷,說現實本就意外重重,這點隨機應變能力都沒有,還當什麼內門。故而大家便沒有出手,單看著徐千嶼婚禮撒潑,著實令人捏了一把汗。
這之後她的分數忽然蹭蹭蹭異常增長,花青傘眼神陰沉得都快滴出水。
沈溯微看著徐千嶼一面哈欠一面在院中游蕩的身影,悄聲道:「是她半夜不睡覺,在誅魔。」
「?」徐冰來覺得此事嚴肅,急功近利,損耗身體,不是上策,「你勸勸她。」
沈溯微:「我勸不住。」
正此時徐千嶼走過來,他將符紙不動聲色捻滅,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姐姐。」徐千嶼發現自打她也出來誅魔之後,這位師姐就全然不動,從不跟她爭搶。她的身手徐千嶼見過,出手如電,絕對不差,為何如此行事?越想越覺不安,便期期艾艾道,「我是不是搶了你的點心?」
「沒有。」
「那你為何不……不散步呢?」
「我害怕。」
作者有話說:
島:(疲憊)被師姐卷死。
微:(閉眼)被師妹纏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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