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明棠清荷(三)

徐千嶼瞄了一眼趙夫人和趙福坤的神色,聽得此等荒謬言論,他二人對視一眼,只是吃驚,卻無震怒,甚至神色中還有些絕處逢生的意味,竟沒有出言阻攔。

「你剛才不是說喜歡我嗎。姐姐不喜歡你,我喜歡你啊。」徐千嶼道,「你要願意,我可以現在就坐轎跟你走。」

系統:!!不是,你真的打算嫁給他?

徐千嶼:看他蠱蟲附身,很聽話的樣子,我哄他把彩禮給我,應該也不難。等我拿了鎮魂鎖,便斬了他體內妖邪,還他一個自由身。那我豈不是立刻榜首了。

這什麼水月花境,也太便宜她了。

陸呦自帶系統,能看出趙明棠也是蓬萊弟子,但不知是誰,聽得她劍走偏鋒,又看郭義盯著趙明棠,喉嚨飢渴地動了動,眼看就要心念不定,出口喝道:「郭公子,婚約在身,你怎能見異思遷,負了你的未婚妻呢?」

幸而她身份是聖女,只要口吐公義之言,便有清定人心的功效。

郭義瞬間被她影響,張開的嘴又閉上了。

幾乎是同時,徐千嶼背後傳來一少年聲音:「趙明棠。」

隨即涼氣貼近,一個黑衣少年扣住她手腕,將她一拉:「別亂說了,跟我走。」

「你誰啊?」徐千嶼轉頭看他,這少年約莫十七八歲,穿著寒酸,面容生得蒼白清秀,一雙眼仁黑得有些發青,看著她時,微微抿唇,含著隱忍的怒意。

徐千嶼來此處兩日,已經完全進入了趙家霸主的角色,此時趙家父母都沒開口,這少年先來拉拉扯扯不放,手勁大得驚人,掙脫不開,徐千嶼心裡一怒,一鞭子抽打在他身上。

只聽「啪」的一聲脆響,那少年皮開肉綻,直直跌了出去,被圍上來的家丁們驚呼著接住。

徐千嶼看了一眼鞭子,驚了。

如若不是她剛才見了血,都要懷疑這人是碰瓷的程度。她今日所持鞭,不是趙明棠打人的那條帶倒鉤的馬鞭,而是打神鞭。法器是不傷凡人的,何況她控制了力道,頂多將他掃出去,不會將他打傷。

她聽到家丁問他「薛公子怎麼樣」,原來這是趙明棠那可憐的養弟薛泠。此時他坐在地上,面色分外慘白,一雙眼睛還是執拗地看著她,倒是傲骨不屈。

法器只傷修士和魔。難不成薛泠也是她同門?

小小一個趙家,放了三個弟子,不會太分佈不均了嗎。

提籃聖女開口了,其實她早想開口,只是她每次說話太過麻煩。那童女要把蓮花舉起來,童男要撒一把花瓣,現下兩個孩子有些累,動作慢了,所以等她說出話,變成薛泠的謝妄真已經白白捱了一鞭:「趙明棠,你三心二意,不守婦道……」

「誤傷他了是我不對。」徐千嶼打斷她道,「關婦道什麼事?」

提籃聖女:「地上坐的那個,不是你未婚夫婿?你怎能當著他的面說要嫁給別人,又對他非打即罵?趙夫人,二小姐應當面壁反思幾日,不然難以服眾。」

徐千嶼大吃一驚,回頭看向趙家夫婦,他們的臉色告訴她確有此事。趙夫人似難以啟齒,忙解釋道:「沒成婚,還沒成婚呢。」又板起臉道,「明棠,你太過分了!聖女教訓的是,非得把你關起來,你才長教訓!」

真是荒唐了!

徐千嶼想,薛泠不是養弟,而是她的未婚夫婿。這麼重要的人物,竟在那信中毫未提及,以至於她全然不知。

被打得措手不及才是對的。陸呦心想。

因這角色並非法陣安排,完全是魔王捏造。也就是說,原本水月花境中根本沒有薛泠這個人,是魔王之力干擾了他人的記憶,憑空多出了這麼個人。

故而趙明棠也不可能在信中知曉。

原本她還介意謝妄真怎麼捏造成了其他弟子的未婚夫婿,現在看來,這樣安排大有用處:待三日後趙清荷完成婚禮,彩禮送進趙家,謝妄真便能借機將鎮魂鎖拿給她,她必得魁首。

在此之前,她要想辦法將趙明棠關起來,不能讓她影響到謝妄真。

「誰敢碰我?」徐千嶼瞪了要拉她關禁閉的丫鬟們一眼,已經拿著鞭子走到薛泠眼前,一把抬起他的下頜。

少年的下頜薄而纖細,脖子上能看出細細青色血管,這張面孔秀美中含著邪氣,眉眼之間,還有些像她那位曾經的戀人。

徐千嶼想,薛泠身為二小姐的未婚夫婿,穿著如此寒酸,被人口中輕賤,又被二小姐非打即罵,卻默默忍受。要麼他虧欠二小姐什麼,故而不敢反抗。要麼他暗戀二小姐,所以被這樣對待,也甘之如飴。

雖然是弟子,但也不得不做符合角色性格的事,眼下她只能對不起這位同門了。

「當著聖女的面,你說一說。」徐千嶼俯身,捏著他的下顎,用最兇惡的表情對他道,「我可曾打過你?」

少年沉默半晌,竟然垂眸,似笑非笑:「沒有。」

陸呦大吃一驚,不知道謝妄真為何這樣說:「可你來醫館時,身上遍處是傷。」

薛泠:「都是我自己撞傷的,不關小姐的事。」

徐千嶼頓了頓,又問:「我和你,可有關係?」

這次薛泠抬起眼看她,那眼神有些冷,也有些探究。

徐千嶼掐緊他的下頜,狠狠盯著他。

趙明棠不如趙清荷柔婉漂亮,這是大夥公認的事。但此時此刻,一身紅衣的趙明棠卻顯出些格外的美麗,只是這美麗走向了另一個極端。她的雙目斜飛,目光明亮如刀,眼下一點淚痣,是撞不碎對方絕不退讓的霸道和鋒利:「說話呀。」

薛泠道:「沒有關係。」

他微微勾唇:「只是我單戀小姐罷了。」

陸呦整個人僵在原地。理智告訴她,謝妄真這般言語定然有他的道理。但是,但是,她見那二人一站一跪,臉貼得很近,有些難以言說的曖昧之態……她不能再亂想了,還是回去醫館等吧。

她失魂落魄地跨出了門檻,身邊的女童一步三回頭,還絆了一下。

「郭大哥聽到了嗎?」徐千嶼衝郭義爭取道,「三日後娶姐姐還是娶我,你再好好想想!」

賓客們面面相覷,看了一場大戲,都當沒聽見,散得飛快。

徐千嶼丟開薛泠,覺得這位兄弟演技過於浮誇,還帶畫蛇添足的:「娘,我可以不關禁閉了嗎。」

她赫然發現,趙清荷不知道何時從內室走了出來,就站在趙夫人背後,彷彿正看著她,如一抹紅色幽影。

「不用不用,哎呀,你這麼難為他幹什麼。」趙夫人忙叫人扶薛泠起來,眼睛卻看向徐千嶼,「明棠,你真的想嫁給郭義啊?」

「說什麼呢。」趙福坤以眼色示意趙夫人,薛泠還在場呢。雖然這孩子從小寄養在家,微如草芥,但也不好太過明目張膽地欺負人,「把薛公子帶下去休息吧。」

聖女都走了,徐千嶼忙將薛泠拉起來,準備到室內跟他好好溝通一番,順便賠禮道歉。

系統:那個郭義見個女人就流口水,這三天……你不擔心鎮魂鎖啊?

徐千嶼嘴角一扯:這就要感謝提籃聖女了。

聖女只能說公義之言,行純潔之事,自是不能親自動手騙取,也不好唆使他人。

聖女還金口玉言,呵斥郭義不能背叛未婚妻,恐怕他不敢碰別的女人,估計三日後,轎子還是會抬到他們趙家來。

她還好奇呢,陸呦把鎮魂鎖送到趙家,要怎麼取走?

「清荷,別怪娘狠心。」趙夫人將扭著頭的趙清荷的神喚回來,揭掉蓋頭,鬆開他身上繩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古往今來都是如此。郭家家境殷實,你嫁給他過不了苦日子的。」

「娘,我不跑了。」沈溯微看著她道,「可以不綁著我嗎。」

趙夫人面上雖閃過不忍,但神色仍然忌憚,使了個眼色,旁邊又有人上來將他捆住:「郭公子今日不知道是不是喝了花酒,胡言亂語,可是他從前是指名道姓非你不可的。你這孩子太倔強了,正如今日,我不能信你。」

趙福坤吸了一口煙桿,也嘆氣道:「清荷啊,你雖是個女兒,我們也錦衣玉食將你養這麼大,現在正是你回報之時。羊羔方跪乳,看在爹孃這麼多年養育之恩份上,你總不捨得看著我們趙家斷子絕孫吧。」

沈溯微垂眸細思。

斷子絕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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