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煉器爐(七)

系統:「我能變蚊子蒼蠅小蜜蜂,探聽訊息。我能幫忙記筆記!讀書!」徐千嶼不知道聽進去沒有,只顧搬來一座香爐,擺在無真面前。

系統:「我還……我還了解陸呦!我知道,她也有一個‘系統’,你可以理解為一種世外力量,可以用來干擾你們這個世界。我……我可以感知到這種干擾。」

但對於它丟擲的重磅訊息,徐千嶼並不為所動。它忍不住問道:「你,你怎麼看待陸呦?」

「怎麼看?」徐千嶼點了三支香,沒什麼興趣道,「就一個人。」

「一個人?」系統訝異。

的確,讓徐千嶼不感興趣的人,她連一根頭髮絲都懶得關心,甚至死前才仔細地看清了陸呦長什麼樣。這也是前世陸呦最初對她撒嬌賣乖失敗的原因——徐千嶼目中無人。

她太傲慢。

傲慢到重生一世也沒有興趣關注陸呦,除非陸呦主動找死。

系統不敢再問,畢竟阮竹清還是一隻狗呢,謝妄真恐怕是連狗都不如,那……造成這一切的它呢?

系統發起抖來,不敢吱聲。

「砰」的一聲,徐千嶼正在點香的手一抖,抬眼。

無真似乎恢復力量,黑眸睜開,暗含慍怒,上來就重重給了她一筒。

打完之後,他剛要閉目講課,面上有煙霧徐徐飄過,他垂下眼梢,看到地上的香爐,眉心一跳,咯吱咯吱地將手中書卷握緊:「……」

——把這晦氣東西,拿開。

偏偏徐千嶼沒眼色地捏著香,真誠地衝他拜了三拜,「師叔,你死得好慘。你放心,我定會好好修習內……」

話音未落,「咣噹」一聲。

香爐無風自倒,好像被誰一腳踹翻,香灰潑灑一地。

片刻的寂靜。

「師叔,你的魂魄在夢影筒內,對不對?」徐千嶼收了表情,欺進一步,「你一直能聽到我說話,也能看到這室內場景。」

那少年袍角微動,渾似沒聽到。

「書卷敲頭,還有答疑……都不是術法能做到的程度,我有別的夢影筒,沒有一個能如此像真人。」

徐千嶼想了想,又道:「聽聞你當年與魔王大戰時,曾掉進海中;夢影筒是靈鶴從海里撿出來的,是你身上之物,本就留有你的魂魄;那日在閣子內,餵你花露時,你又將剩餘的魂魄碎片寄存其上。」

徐千嶼想,要麼無真不想讓自己知道他在謀劃什麼,所以裝作幻影;要麼他的魂魄實在太弱,不能做出應答,便道:「不能說話嗎?點頭搖頭也可以。」

無真仍舊沒有理會她。

「你門有禁制,那日你故意放我進來,又故意叫我餵你。你既然選擇了我,卻讓我一無所知,你以為我是傻子麼?」徐千嶼最討厭被別人算計,抱臂瞪他,「你教我內功,誰知道你意欲何為?你若不說,我就將夢影筒關了,丟回海里。」

半晌,那幻影竟然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徐千嶼神色一變,語氣也恭敬了很多,輕聲道:「師叔,你軀體已被魔王侵佔,可需要我告知宗門內其他長老?」

無真搖頭。

「為什麼?是因為你還有魂魄與魔王糾纏一處,沒拿回來?」

無真頓了頓,點頭。

徐千嶼看他遲疑,覺得實際的原因可能更為複雜,只是現在說不清楚,也不便給她知曉。

徐千嶼便不再追問,轉而問:「師叔,你還能復生嗎。」

那少年垂下眼,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徐千嶼想,他也不知道。

徐千嶼有些難過,卻追問一句:「哪吒尚能以藕節重塑金身,倘若日後我有出息了,銜恩報答,如何能幫你回來?」

無真一動不動。

半晌,那幻影前方,一筆一劃,竟憑空寫出三個金字:「無、妄、崖。」

分明是金色光芒組成的字,墨跡卻向下流淌,如血跡一般。

無妄崖。

旋即,幻影似消耗太多能量,倏忽消散,回到了夢影筒內。

徐千嶼開啟書,那隻師兄給的信蝶總算有了用武之地。但對方修為越高,傳信越難,這樣能避免大能無事被騷擾。她發現尋常筆在上面根本落不下痕跡,只能以神識寫字。

徐千嶼根本沒有神識,用微弱的意識艱難地寫了半晌,中間意識耗盡,半晌寫不出來時,信蝶大約以為她結束了,徐千嶼眼睜睜地看著它拍翅而飛:「哎,我還沒寫完呢!」

沈溯微正打坐,面前金蝶繞著他翩翩盤旋,半晌,他方睜眼,伸指一挾,信箋上有兩個歪歪扭扭的字:「在嗎。」

沈溯微:「……」

有一瞬間,他懷疑小童未跟徐千嶼說清楚他在閉關。既是閉關,又怎能通訊?看了一會兒,手腕輕輕一震,將那上面字消去,又給她拍了回去。

徐千嶼正在抓耳撓腮,後悔自己為何要從開場白寫起,白白浪費一隻信蝶。信蝶卻又回來了,落於桌上,成一張空白紙箋。

徐千嶼鬆了口氣。

未半日,沈溯微又收到一封信,上書三個大字:「無妄崖」,下面又擠著一行小字:「在哪」,然後戛然而止。

無怪徐千嶼說不清楚話,她能撐著寫出來五個字,已經很不容易。

沈溯微未答,又給她清空拍了回去。

徐千嶼見寫什麼都會退回來,也不知是不是閉關不能收信。她倒鬆了口氣,不急再寫,而是參照師兄給的批註,日夜苦讀那幾捲心法書,讀不懂的就直接背下,強化一下自己的意識。

不然,連個信都發不出去,豈不丟人。

每讀一本,便寫一封。

沈溯微這裡整日蜂蝶環繞,他頓了許久,伸指一挾,見上面的字,越來越長,越來越清晰。

「無妄崖,在哪裡?」

「無妄崖,在哪裡,危險嗎?」

「無妄崖,在哪裡,危險嗎,能去嗎?」

及至最後一張,字跡已經基本貼近她手寫書信,靈秀整齊。

但不知道,她為何對無妄崖那等危險之處產生興趣。

徐千嶼又見信蝶回來,定定神準備再寫,卻見上面不是空白的,分明有字:「不能。」

徐千嶼一驚。

她已在其他各處輾轉詢問,問到結果是,無妄崖是妖鬼共生、修士隕落處,危險,除內門弟子出春可能去到,平素修士不要接近。師兄這邊,只當是練習書寫,沒想到會有人應答。

沈溯微這次收到回信極快,上面只有倉促兩字:「師兄。」

光看字,便能聯想到徐千嶼的語氣。

似驚喜,似親暱,似極度信賴。

沈溯微默了默,終於問出潛藏心底很久的疑問:「為何叫我師兄?」

待發出去,又覺得此信可笑,他本就是內門的師兄,不叫師兄還叫什麼。

但他想問的,實際並不是這個。他想知道那親暱信賴,緣起何處。

徐千嶼看著信猶豫了一下,果然太輕浮親密,顯得自己很是自戀。想了想,沒有解釋,一字字寫道:「反正我早晚會做你的師妹。」

她也沒說錯啊,只要過了水月花境,她很快便能進內門了。

沈溯微看著信箋上字:「反正我早晚會做你的師妹。」

一時恍惚。

直到身邊咳嗽聲輕響,沈溯微一驚,看到洞口處那人白袍白髮,逶迤在地。那人的修為在他之上,才能靠近他,叫他沒有覺察。

他將紙箋飛速匿於袖中,轉頭道:「師尊。」

「你這裡甚安靜,真是一處好地方。倘若我不做掌門,也想在這裡清修。」徐冰來狹長眼眸一眯,看著自己向來穩重的徒兒倉促收信,卻不知道往來通訊,這閉的是什麼關?

不過他沒有點破,沈溯微還在緩緩升階,只是沒有從前那麼快罷了。

「出來罷。」徐冰來走出洞外,「有事與你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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