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是虞楚。你還記得嗎?你早上不大清醒的時候,推窗罵了她。」
徐千嶼走到她面前,低頭,提著她的領子一把將她提了起來。
虞楚的一雙眼睛本就大,飽含著淚花時,白花花的一片,很是可憐,像待宰殺的兔子成了精。她驚恐地看著徐千嶼,片刻,閉上了眼睛,但並沒有拳頭招呼在她臉上。
徐千嶼將她鬆開,抱臂,有些疑惑地喃喃:「煉氣第九層。你比我還高一層呢,幹嘛怕成這樣。」
方才她觸到虞楚的脖頸,已探知了她的修為。
虞楚十分意外地睜開眼,又捱了徐千嶼當頭呵斥:「你給我說清楚。我又沒刁難你,你為什麼一大早在別人房門口跪著?」
「不是,不是你。」虞楚連忙擺手,心裡也知道此舉萬一給別人看到,會造成誤解,徐千嶼生氣是理所應當,「是我,是我腿軟……」
徐千嶼本就起得遲,再聽她結巴下去要遲到了,便拋下她,匆匆往校場趕去。虞楚一怔,徐千嶼和她想的並不一樣,追了上去:「小姐,小姐……」
徐千嶼並未回頭,見虞楚快步追上來,冷著臉道:「不要一大早來叫我。我不清醒的時候,是會罵人的。」
虞楚一面追她的步伐,一面怔怔點頭。
片刻後才反應過來:剛才,她是在向她解釋嗎?
虞楚此時方想到自己還帶了用於討好徐千嶼的見面禮,便將那盒餅糕捧起:「小姐,這是我做的餅糕……」
徐千嶼掃了一眼,並沒有接。
虞楚恍然大悟。她是丫鬟,怎麼能讓小姐拿著東西呢?便將餅糕裝好。片刻後,徐千嶼手裡提的書袋,也到了她的手上。
一路跟到了學堂,虞楚掏出準備好的帕子,在徐千嶼一屁股坐下之前,攔住她,幫她擦了擦玉凳。
身旁的人訝異地打量她們,朝她露出了鄙夷的神色,虞楚動作一頓,臉上火辣辣的。但,開弓沒有回頭箭,她心一橫,大聲道:「小姐,請坐。」
她以為在眾人面前伏低做小,做足了面子,能討好徐千嶼,然而徐千嶼目露嫌棄,抱臂坐下,並沒有理她。
她心中大為忐忑,慘白著臉坐在小姐旁邊,反思自己的言行。
徐千嶼覺察旁邊有人,倒看了她一眼。
因她氣焰囂張,獨來獨往已久,沒有什麼人敢坐她旁邊,虞楚是第一個。
中午的時候,虞楚再次殷勤地開啟了餅糕的盒子,推到了中間。雖然徐千嶼並不一定看得上,但這是她唯一能提供的,也要積極地表現。
餅糕金黃松軟,一朵一朵做成梅花形狀,整齊地排列在木盒中,散發著香噴噴的熱氣。
賣相倒是不差,徐千嶼掃了一眼,也覺得餓了,便拿了一個塞進嘴裡。
虞楚的心重重地跳了起來。眼見小姐吃了一個,仍然是那副臉色,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但她吃完了,又抓了一個。
片刻,又吃了一個。
虞楚掐著自己的手,強迫自己不要露出太喜悅的表情。徐千嶼已經用行動證明,她的餅糕是有價值的,她亦是有價值的。
徐千嶼品嚐完了一排,驕矜地點評道:「你應該加一些薄荷葉。」
虞楚:「!!明天就加。」
徐千嶼面不改色:「覆盆子,金銀花……」
虞楚抄起了本子,一一記下。
虞楚偷偷地觀察徐千嶼,在「覆盆子」的後面一頁,記下一些小姐的脾性。徐千嶼上課時倒很專注,目視前方,也不多話,偶爾發言,也是言之有物,有理有據,不似陳鐸那等虛偽張揚之輩。
徐千嶼記筆記時,便瞥見一根毛,投影在她書上,很是無言。虞楚每悄悄回一次頭,她翹起的髮絲的影子便晃動一下,還以為她不知道。
想想虞楚,她不僅髮髻梳得亂,弟子服也穿得很隨便,長長短短,紐扣也搭錯了,她早上出門乍一見跪著的虞楚,還以為是收破爛的人在乞討。
真沒見過比她還不能自理的人。
待晚上虞楚幫她把書袋提回,送到門口,徐千嶼將書袋和她的手臂一併抓住,拖進了閣子,關上了門:「進來。」
虞楚瑟瑟發抖地看著四面黑屋子。
她小時候,亦是見過很多主子,表面上寬容待下,關起門來,就用銀簪扎丫鬟的手指。若是那段日子心情不好,丫鬟手上,沒有一塊好皮膚。
她嚥了咽口水。鏡中,徐千嶼的臉籠在隱含陰暗中,顯得喜怒莫辨,有些陰森。
「你的頭髮梳得太亂了。」徐千嶼自鏡中冷冷看她,果然發難,「做我的丫鬟,會丟我的人。」
「小姐……」
徐千嶼一拽她的頭髮,虞楚閉上眼睛,然片刻又睜開:雖然動作有些粗暴,但徐千嶼只是將她的髮髻鬆開。還拿起梳子,不甚熟練地幫她梳了兩下蓬亂的頭髮。
但只梳了兩下,她又不高興地丟下了梳子,梳子碰妝臺的聲音,將虞楚嚇得心驚肉跳。
小姐果然是喜怒無常的。
「你起來。」徐千嶼將她揪起來,自己坐在鏡前,將髮髻也拆了。
她不僅只會這一種髮型,剛才她還發現,她只會給自己梳,不會給別人梳。
虞楚站在一旁,看著小姐把頭髮散了,再一步一步地重梳回去,側眼看來:「你學會了嗎?」
「學會了!」虞楚哪敢不會。
「以後就這樣梳頭,聽懂了嗎?」
過了一會兒,鏡子裡出現了兩名雙螺少女,一個明傲,一個膽怯。昏暗燭光裡,宛如大狐狸帶著跟班小狐狸。
「……」虞楚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她一向是隨便梳頭,髮髻扁扁的,向兩面鬆散,沒什麼精神,如今髮髻翹起來,還用水服帖了,襯出清秀的五官來,鏡中人不太像她,倒有些不敢認了。
不過,換個髮型也好,算是與過去的自己割席了。
虞楚又吃了一驚。因徐千嶼隨便抓了兩個看起來就很貴重的赤金髮梳插在她頭上,她掙扎起來,徐千嶼便蹙眉:「煩死了,別晃來晃去。」
虞楚不敢動了。
又片刻,她看向鏡中的自己,髮間戴了不少首飾,光明閃耀,倒好像真的有些徐千嶼的味道了。
她忽然心定了一些,甚至敢於倉促地笑了一下,又趕緊收回。打扮成這樣的自己,彷彿也沾染了一點小姐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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