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搭話,她自言自語地又來了句:「既然如此,不如我們交個朋友吧,加個微信嗎?」明明在哭,模樣卻很鬼祟。
餘戈當時應該是想笑的。
見他複述的這麼準確,徐依童惱羞成怒:「你這不是記得挺清楚的嗎。」
餘戈嗯了聲。
本以為這些事情都被淡忘了,可是徐依童提起來的時候,他又輕易地全部想起。她的每一句話,餘戈都能記起來,只是記不清自己當時為什麼會同意。
餘戈沒有和陌生人加聯絡方式的習慣,到現在也是。
唯獨那天,他對徐依童一個人破了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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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依童哼了聲,把空空的奶茶搖晃兩下給他看,「喝完啦。」然後丟進路邊的垃圾桶,隨口道:「你當時要是還不同意加我,指不定我就徹底放棄了。」
她是開玩笑的語氣,餘戈也知道這個假設不會成立,但他的表情還是沉了幾分。
胳膊被拉住,徐依童無辜地回望餘戈,「怎麼了。」
月光輕輕,他眼波微動,眼底有難言的情緒:「真的嗎。」
兩人都止步不前。
就在此刻,餘戈發現,他的情緒似乎太容易被徐依童牽動。甚至連她隨意虛構的場景,都能讓他感到難受。這樣患得患失和脆弱,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當然。」徐依童故意放慢語速,「是假的。」
「就算當時放棄了,下次再看到你的時候,我還是會喜歡你啊。」她歪了下頭,半抱怨似的感嘆:「我有時候都懷疑,你是不是偷偷給我下蠱了?帥哥這麼多,我為什麼就只看得到你呢。」
話說完,她就被餘戈攬進了懷裡。
雪落在衣服上化成了沁涼的水,餘戈身上的味道好像更冷冽了。徐依童有種心安的感覺,於是伸出手抱住他的腰。
察覺到她的回應,餘戈胳膊不自覺收緊。想把徐依童圈在他懷裡,讓她眼裡只看得到他。
就一直只看著他吧。
*
餘戈的手術安排在春節前夕。手術完,住了一週的院。兩週後去拆線。輝哥當天來了一趟,跟醫生溝通了半個小時。
「還要觀察一週,不過目前看來,手術確實算是成功的。」醫生囑咐道,「如果恢復的情況好,半個月之後就不影響日常活動了。但還是要注意休養,這幾個月避免高強度使用手腕,一定要定期來醫院做康復訓練。」
輝哥心中安定不少,配合地說:「明白明白。」
兩人下樓時,輝哥說:「官方找了我們幾次,問你要不要去解說。」
餘戈拒絕了。
提這件事,輝哥本來也沒抱什麼希望。餘戈不同意,他也不再勸說。
餘戈治病期間,og沒有對外公佈他的傷病情況。
這段時間,每一場比賽結束,不管是輸是贏,og官博底下全是問餘戈到底退不退役的,要他們給個準話。
og一下換了兩個首發,隊伍磨合的差強人意。網友最開始言辭還比較溫和,隨著他們在聯盟排行榜的名次下跌,罵聲漸漸蔓延開。有些激進的隊粉跑到比賽現場去喊要他們換ad。
除此之外,og賽訓組的人從上到下無一倖免。某天深夜,輝哥點開微博,被評論和私信罵到破防。他抑鬱地換上黑頭像,清空了所有微博。結果那群人說他更年期發作,每年都要整這死出,死戲精。
思及此,輝哥從兜裡摸出煙盒和打火機,「過兩天,我們再發一個公告。」他試探問了句:「等你手恢復好,上夏季賽嗎?」
「不知道。」餘戈說,「如果沒狀態,跟不上,就退役吧。」
聽到餘戈這句‘退役’,輝哥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餘戈是個目標很堅定的人。
以前,因為英雄池被針對,餘戈輸了比賽,他就會執著地在訓練室練著自己不熟悉的英雄。同一個英雄,一練就是十個小時,日復一日,直到練會為止。不論是成名前,還是成名後,他永遠對自己要求嚴格。
他一直要強,從不會動搖。但傷病和年齡,已經終結了太多神話。這道坎,同等地擺在所有電競選手面前。沒人能跨越,餘戈也不能例外。
...
...
春節假期過去,lpl春季賽第二階段的常規賽正式開始。
在此之前,外界諸多爆料都是休賽期後餘戈就會上場。結果og公佈的首發大名單裡,ad位已經變成og-qing,餘戈連替補都沒在。
隨後不久,og發表了篇千字的博文。第一次回應了餘戈的傷病,篇中回憶了這些年og-fish的職業征程,伴隨著失敗,堅持,勝利,傷病。並在最後提到,‘尊重選手個人意願’,感謝他的付出,也感謝所有粉絲的一路支援。
這彷彿就是預告他退役的最後一個訊號。
破天荒的,這條微博底下不再有人謾罵,一條條下去,全都是無盡的惋惜——
[每一年的世界賽結束,我都在想,你是不是會止步於此。不知你前路如何,也不知道你能不能願望成真。
我總以為還有很多時間。
我總以為你有一天會拿到世界冠軍。
我知道你會走,也設想過你離開這個賽場時會是什麼樣。在我所有設想的盡頭,你一定是站在最高的領獎臺,淋著那場等了很多年的雨。漫天的金色碎片,每一片都在為你的勝利歌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