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技體育是殘酷的。
這句話徐依童已經看過無數次。它經常出現,也很普通,理性地更像一個結論。她從未有過更深的感觸。
可是在今天,在這句話和餘戈劃上等號的這一秒,她忽然就體會到了它背後包含的無盡遺憾。
徐依童有點難受。
她想到了比賽結束,og眾人拿著外設下臺時,有一個鏡頭單獨切給了餘戈。
他背影的特寫長達十幾秒。
與此同時,分鏡裡的幾個解說都紅了眼眶,其中一位男解說做著最後的陳詞——
「電競選手的黃金時期很短暫,而你用滿身傷病換來了比常人更久的巔峰期。少了世冠,他們總說你職業生涯不夠完整。於是你一年又一年地闖入世界賽,可遺憾這個詞好像總是伴隨著你。」
「這條路究竟還有多長,你還要付出多少,才能走到終點呢。」說到最後,男解說已經哽咽,「fish,明年見,希望還有明年。」
徐依童放下手機,抱膝縮在客廳的沙發上,發著呆,想起了更多和餘戈有關的事。都是不太連貫的零碎記憶——
那時候,餘戈手疼得開不了車。
可他說自己不怕疼。
那時候,她覺得餘戈總是很高傲,他脊背永遠挺得那麼直。
在醫院被最親的人指著鼻子罵的時候,他是這樣。身上帶著傷,獨自走進黑夜的時候,他是這樣。比賽失利,面對所有人時,他還是這樣。
那時候,她喜歡他,卻總覺得他生活很單調。
徐依童曾經甚至跟朋友抱怨過,每次她問餘戈在幹什麼,他給她的回覆都是一樣的。
訓練。
日復一日的枯燥訓練,好像這就是他的全部。
...
這些微不足道的片段,徐依童從前都沒有放到心上過。此刻它們卻彷彿突然長出了鋒利的稜角,割得她心裡有些痛。
徐依童突然很想給餘戈發個訊息。
想安慰他,讓他不要太難過。
想問他在幹什麼。哪怕知道他現在還能好好吃頓飯,能好好睡一覺,她就能稍微安心一點。
可是真的開啟手機,找到餘戈的對話方塊後,徐依童停頓了很久。
打了又刪,幾百字,什麼話語都顯得很蒼白。
最後還是什麼都沒發。
...
...
徐依童一直覺自己心理承受能力挺強的,遇到事情也很樂觀。但沒想到只是見證了一場比賽失利而已,她居然連著一個星期都沒敢上網。
lck的一號種子在左半區,先後打敗lpl的一號種子和三號種子闖入決賽,已經是不可抵擋之勢。
雖然lpl還剩下tg最後一根獨苗,但這支隊伍畢竟太年輕,狀態也一直起起伏伏。不論是解說還是各方預測,都覺得tg難以啃下ppe這塊硬骨頭。今年lpl奪冠的形式實在是不太樂觀。
不過這些東西,徐依童沒怎麼關注了。
*
11月4日,北京時間晚八點,tg奪冠的訊息,傳遍了整個網際網路。
徐依童和幾個朋友在一家音樂燒烤餐吧看了這場比賽的線下直播。
露天電影院的大幕布即時轉播著鳥巢的奪冠現場。
全場燈光閃耀,臺下萬人高呼,臺上少年意氣風發。禮花的碎屑洋洋灑灑地飄下來,鳥巢裡下起了金色的雨。
餐廳裡一起看比賽的陌生人互相舉杯慶祝,徐依童跟著人群一起歡呼。她抿了口酒,也在笑。
她發自真心地為陳逾徵開心。
蔡一詩掌心都拍爛了,「弟弟太厲害了吧。」
頒獎的環節,主持人微笑地介紹著,今年的總冠軍,是來自lpl賽區一支很年輕的隊伍。五位隊員的平均年齡都在20上下,而今晚的fmvp,tg-conquer,甚至剛成年。同時,他們也是一支堪稱奇蹟的隊伍,出道僅一年拿下世冠,這在整個聯盟歷史裡也是十分罕見的。
——毋庸置疑,幸運女神今晚站在了他們身後。
...
...
短暫地狂歡後,眾人又開始吃吃喝喝。她們從音樂餐吧轉戰到酒吧,徐依童大手一揮,「今晚消費童姐買單。」
「這就是富婆嗎。」蔡一詩嬌嗔,「走百步,不如童姐扶一步。」
茉莉刷著微博,全是跟tg有關的詞條。她忍不住唏噓了聲,「真好,弟弟打敗了這個韓國隊,也算是給童童男神報仇了。」
cc:「......」
蔡一詩:「.......」
徐依童笑臉僵了下。
蔡一詩扶額,提醒她,「你說話之前,再用腦子想想呢?」
茉莉仔細回憶了下,「我沒記錯呀,餘戈不就是輸給這群棒子了嗎?」
cc往茉莉嘴裡塞了個小番茄,「非要提這一茬,你見不得徐依童開心?」
「啊!」茉莉叫了聲,「童童,我沒提你傷心事的意思啊。」
徐依童默默幹完了一杯酒,「沒事。」
看她這幅樣子,其餘三人對視幾眼。
徐依童自飲自斟,喝空一杯,又倒滿,「你們別這個樣子行不行?喝酒吧,我真的沒事。」
cc去攔了她一下,「你少喝點。」
連蔡一詩都變成了知心大媽,「你剛剛又沒怎麼吃東西,喝這麼猛小心等會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