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推開消防通道的門,徐依童腳步一滯。

這一層怎麼是...兒科?

護士坐在諮詢臺後,看到有人來,站起來問:「你找誰?」

「我...」徐依童喘著氣,四處環顧。

「這裡!這裡!」茉莉在不遠處揮手。

徐依童忙迎上去:「怎麼了?餘戈呢?沒事吧?」

「小點聲。」茉莉扯了扯她,「你別急呀,餘戈人沒事,先過來,我慢慢跟你說。」

「那你在電話裡說的這麼嚇人幹什麼?」徐依童也是服了。

「是很嚇人呀!」茉莉帶著她穿過一條走廊,「今天我小侄子發燒,我哥出差去了,我閒著沒事就陪我嫂子來醫院,你猜怎麼著。」

徐依童站定,驚恐:「發現餘戈有私生子了?」

茉莉翻了個白眼。

她拽著徐依童來到拐角處,鬼祟地蹲在大盆栽後面,給她指了指:「你看。」

徐依童順著望過去。

走廊的另一端,好一堆人,卻形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個陣營。在他們中間,有個發福的中年男人煩躁地不停踱步。

左邊是位傷心欲絕的中年婦女,要不是被人扶著,估計得就地暈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有個小孩在裡頭哭聲尖銳,喊著疼。

右邊,一個穿黑裙子的女人安靜地坐在長椅上,臉色慘淡薄弱,餘戈穿著黑色的襯衫長褲,就在她身旁,兩人都是一言不發。

徐依童細看了幾眼,「那個小姑娘好像是餘諾誒。」

「你弟女朋友?」

「對啊!」徐依童本來想發訊息給陳逾徵,但是開啟微信,發現上次給他發的訊息,他隔了四五天竟然還沒回,她又不想理他了。

「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不知道啊。」

就在兩人交頭接耳時,遠處的事態忽然失控。

中年婦女爆發出嘶啞的氣音,指著餘諾,吼道:「不小心?你不小心?你看他摘照片,不能好好跟他說話嗎?他才幾歲?他懂什麼?」

因為聲音大,隔得老遠,徐依童也能聽到個大概。這段罵街裡,普通話和本地方言輪番上陣,間或夾雜著‘小綜桑’(小畜生)、‘有娘桑麼娘養額小亞總’、‘夕果鬥(賤骨頭)’等等戳脊梁骨的髒話。

徐依童聽得火冒三丈,傾身,忍不住也用方言吼了回去:「老她卜儂子步立項切吾拉?慕了噶內廷。」

茉莉嚇得趕緊拽住她,「你別衝動,別衝動。」

她從小在北京長大,又去國外讀的大學,因此聽不太懂上海話,「你這是在說啥呢?」

徐依童罵罵咧咧重新蹲下,氣道:「我說這大媽嘴裡是吃屎了嗎,罵的這麼難聽!」

茉莉安撫:「哎呀,人家的家事!」

鬧得太兇,醫生護士都上去勸。

混亂中,餘戈獨自走上前,隔開一群人,將餘諾擋在身後。

孫爾嵐發了瘋般,歇斯底里地指著餘諾:「我兒子要是真的出什麼事,你這輩子也別想好過。」

餘戈好像聽到什麼笑話一樣。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微微動了動嘴角,很輕地嗤笑了聲,「有意思。」

孫爾嵐顫了下,盯著餘戈,伸手去推,他卻一動不動。

「你兒子要是出什麼事,也是被你自己咒的。」餘戈語氣過於平靜,反倒讓女人愣了愣。

他護在餘諾前面,很慢,又很清晰地說:「讓我妹妹這輩子別想好過,你有這個本事嗎?」

這話讓孫爾嵐又是憤怒,又是吃驚,揚起手想甩餘戈一個巴掌。

餘戈冷著臉,反手甩開,並未任她打罵,「我勸你別對我發神經,我脾氣也不好。」

僵持了會,餘將看不下去,扶住孫爾嵐:「你還把我這個爸爸放眼裡嗎?你怎麼跟你阿姨說話的?她好歹也是你長輩,別動手動腳。」

聞言,餘戈冷笑:「她也配?」

「天啊...他們居然是一家人。」茉莉差點驚掉下巴。

徐依童也有點懵。

她愣愣地看著餘戈。

在這樣慌亂又嘈雜的場景裡,餘戈跟自己的親人,像仇人一般對峙。可他始終冷靜,和平時好像也沒什麼太大的區別。

諷刺的是,從最開始,就有很多人告訴過徐依童,餘戈是很受歡迎的。

所以自然而然的,她和那些人一樣,認為他一直都被偏愛著,才養成了自矜冷淡的性格。

可今天徐依童才發現,好像並不是這樣。

*

這天晚上,上海又迎來了一場雨。

徐依童獨自從醫院出來,坐上車,慢吞吞繫好安全帶,又發了會兒呆。

這場鬧劇結束之時,她和茉莉依舊蹲在角落,目送著兄妹倆離開。徐依童知道自己跟餘戈尚且不熟,沒有立場,也不合適上前安慰任何。

思考了很久,徐依童最後還是給陳逾徵發了條訊息,告訴他今天醫院發生的事情。

回到家,徐依童徹夜難眠了。

明明已經很困很累,躺在床上就是全無睡意,大腦清醒得很。她輾轉反側,在微信提示音響起時,立刻就把手機拿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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