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嬌貴的花兒,又豈能受得住這世俗惡臭的侵蝕?裴少淮對原文裡的蘭姐兒有幾分憐憫,又氣其糊塗,不夠自愛。
重來一回,裴少淮並不敢保證自己能給二姐多好的姻緣,但是他能保證,他一定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去阻止二姐再犯原書裡的錯誤,所嫁非人。
裴少淮並不否認,對於長姐裴若蓮,他是帶有私心、目的性的——因為他知道,徐家是一支潛力股,姐夫徐瞻大有前程,日後必定有用得到的地方。
他決定幫二姐裴若蘭,並非喜歡她這樣的性子,而是不忍——他前世受李父李母百般疼愛,十分幸福,相比之下,裴若蘭小小年紀便無母親庇護,心中缺愛,實在可憐。
他不忍看到裴若蘭被如此摧殘。
裴少淮掰著小手計算,長姐十七出嫁,二姐便十一了,這樣看來,過不了幾年,那個混球書生就會出現。
他就該好好盯著點了。
……
至於後院那邊,在老太太、沈姨娘雙雙勸說下,蘭姐兒也哭夠了,等到入夜的時候,終於開了門。
隨後的各類瑣事,自不必贅述。
……
……
三日之後,徐瞻與裴若蓮一同回門。
裴若蓮梳起青絲,挽了婦人髮髻,臉上紅暈,添了幾分成熟。
蘭姐兒又見到了長姐,高興得差些撲了過去,臉上又有了笑容,才過了三日,好似有三年未見一般。
一家人聊起大婚那日,淮津兩兄弟攔親一事。當徐瞻得知那賀詞謎語竟是兩位小舅子自己想出來的,頗為震驚,畢竟這兩兄弟年紀還小,問道:「兩位小舅子這般年歲,便已經識字了?」
「除了識字,還聽了些典故,能背些詩詞。」裴秉元頗為自豪,應道,「他們兄弟都喜歡讀書,我與父親便教他們些簡單的。」
徐瞻讚歎:「生來就是讀書人,十數年後,兩位內弟必定大有前程。」
裴家人自然歡喜。
午宴之後,裴若蓮帶著裴若蘭來到朝露院,與林氏敘話。
蓮姐兒行禮,道:「女兒給母親問安。」
蘭姐兒跟在後頭,亦敷衍蹲了蹲身子,長姐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看著地板,不情不願喊道:「給母親問安。」
林氏知曉蘭姐兒的古怪脾氣,並不計較,含笑道:「快快起來,都是好孩子。」
蓮姐兒來找林氏,無非是感激林氏前前後後替她操辦及笄禮、嫁妝和婚禮,跟林氏說說徐家的事,請教如何為人新婦……諸如此類。
末了,丫鬟捧上一雕刻精美的檀木盒子,蓮姐兒道:「母親,這是官人從西北得的一塊洮河硯,聽聞弟弟已經開蒙識字,特意讓我帶來的。」
林氏出身商賈之家,對於洮州綠石的名聲,自然有所耳聞,知曉這塊硯臺價值不菲。
同書畫美玉一樣,金銀有價,好物難求。徐瞻裴若蓮夫婦帶來此等物件,是誠意滿滿的。
再者,讀書人家送來的硯臺,更是意義非凡。
「他又還沒開始執筆寫字,送這個給他作甚麼。」林氏推辭道,「縱是寫字了,也不能叫他糟蹋了這樣的好東西。」
「弟弟以後一定會用到的。」裴若蓮說道,「這是官人的意思,讀書人之間傳贈的物件,禮輕情意重,母親萬不可推辭。」
這關乎讀書氣運。
林氏才滿心歡喜地收下了。
……
蓮、蘭姐妹二人從朝露院出來。
蓮姐兒斥責妹妹道:「你年紀不小了,也該懂些事了,原本應得好好的,怎到了地方,還耍起小孩子脾氣。」
「姐姐好大的威風,一回來便教訓起我來。」蘭姐兒嘟囔嘴,道,「她既沒生我,又沒養我,憑什麼讓我叫她母親?我的母親早早就去了,不在了。」
說著,眼裡又泛起了淚花,好不委屈。
蓮姐兒心軟,語氣輕柔了幾分,道:「左右不過是個稱謂,又不是叫你真把她當母親。咱們孃親福薄,跟她沒有半點干係,憑何她要受你這樣的氣?再說了,自她嫁入伯爵府以來,到我出嫁,所做的樁樁件件,哪個不是仁至義盡?蘭兒你要曉得,這世上並無哪個人本就該對你好的,她對咱們好了,咱們也該心領,想著如何回報才是。」
「又不是我求著她對我好的,嬌嬌說了,這天底下的後孃,就沒有一個好的。」
裴若蓮的話,根本說服不了妹妹。
蘭姐兒又道:「我與她,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各過各的,總歸我想要的,又不是一份豐厚的嫁妝,只需有個一心一意對我好,把我放在心尖的,有沒有嫁妝又何妨。」
裴若蓮停步,望向妹妹,再無那溫柔語氣,斥道:「如今連我的話,你都聽不進去了是嗎?以前只覺得你是任性些,如今說話做事,愈發不過腦子了。」
裴若蓮本是極疼愛妹妹的,可想到自己已經出嫁,不能再時時盯著了,若今日不說重一些,妹妹愈發肆意妄為,日後勢必要吃虧的。
「你若是不肯聽我的,往後就不要認我這個長姐了。」裴若蓮道。
蘭姐兒哪裡見過姐姐發這樣的脾氣,再不敢頂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