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葛輕笑了下,反問羅嬤嬤:「羅嬤嬤,你要記住,我可是夏侯氏嫡女,是寧王府王妃,是皇家兒媳婦。」羅嬤嬤一愣,疑惑地看向青葛。
青葛:「我身為夏侯氏嫡女,跑來王府受這種氣?我若太過忍氣吞聲,那才是讓人奇怪,你見過這樣的世家門閥嫡女嗎?」
羅嬤嬤看著青葛那儼然一幅真王妃般的傲氣,一時無言以對。
不過想到這樣才能裝得更像,到底是勉強道:「說的也有些道理……」
很快孫管事準備了軟轎,青葛上去軟轎,崔姑姑親自陪同她過去天鴻閣
這王府佔地頗廣,乍看之下,碧梧翠柳,水木明瑟,其間有亭館、園圃、橋道等,掩映著湖光山色,看得人心曠神怡。
只是青葛自然明白,這亭館幽邃,以及這曲廊逶迤,其實都是遵從了奇門遁甲之術,尋常人踏入其中,是萬萬不能輕易走出去的。
如今青葛坐在軟轎中,悉心感受著這府中安防佈局,她如今離開這一段,府中諸般防守倒是不曾有什麼變化。
不多時,軟轎折入一處長廊,沿著長廊往前走,已經隱約可見翠閣紅亭,如此走了約莫幾十丈,躍欄旁的翠竹越發稠密起來,忽而一個轉彎,便見前面一片松楸,而就在松楸之中,見一丹樓翠閣,那便是天鴻閣了。
這天鴻閣看似不過是尋常閣樓,其實機關密佈,防守嚴密。
只如今青葛所能感覺到的,在天鴻閣後面的飛霞樓,以及「工」字覆脊上,便分別有兩名暗衛把手著。
自己突然出現,那幾位暗衛似乎還互相交換了手勢。
青葛略抬眼,在密佈的竹林中,精準地捕捉到了他們的動作。
其中一個暗衛在眼前畫圈,並指了指耳,做了一個蛇隱的動作。
這暗語的意思是,多留心,保持沉默,不要說話,適當時候可以撤遠一些,以免衝撞了主人。
這府中訊息傳得快,她上軟轎的時候,府中當值的暗衛已經知道寧王王妃過來天鴻閣,不過他們並沒阻止——從這點來說,這位夏侯氏嫡女在寧王心中還是有些份量的。
寧王也不想徹底得罪夏侯氏,他需要夏侯氏王妃這個名頭。
一時這軟轎穿過天鴻閣旁邊棧道,停在了閣樓下的白玉石臺階上,青葛便下轎。
誰知就在這時,她聽到一陣腳步聲。
瞬間,她的動作頓在那裡。
葉閔出行時一直都是拄著銀拐,人都知道他腿腳不便,但是就外人看來,他也只是過於消瘦而已,大家並不能看出他走路的異常。
甚至覺得,其實他根本不需要銀拐吧。
可青葛是知道的,葉閔是藉助銀拐才能保持平衡,才能做到高低不平地瘸,看上去和常人一樣。
而這種假象並不是一直能保持著,其實是有破綻的,如果格外留心,會發現他在走臺階時,還是不太平衡的,兩隻腳的落點不同,右腿明顯偏輕一些。
現在,青葛便聽到了這種腳步聲,這是葉閔特有的。
同時她還敏銳地聞到了檞樹葉的香味。
千影閣中有兩棵高大的檞樹,葉閔總是會坐在二樓的閣樓上,在檞樹下撫琴品茗,是以葉閔身上總是帶著檞樹葉的清香。
這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冷僻,消瘦,陰冷的男人,身上去總是帶著濃郁的清香,讓人想起端午時糯米粽子的香氣。
於是青葛已經邁出軟轎的腿馬上收回,之後坐定了。
幾乎是在她坐下的那一瞬間,她便看到葉閔自閣樓的臺階走下。
後怕讓青葛脊樑骨竄起一陣寒意。
如果不是她太瞭解葉閔,就此貿然出了軟轎,怕不是正好和葉閔打個照面。
葉閔看到自己這容貌,怎麼可能不懷疑!
幸好,幸好。
而就在軟轎外,侍女正疑惑著,畢竟她已經要出軟轎了,卻突然退回。
她看著外面日頭,靈機一動,當即道:「如今這日頭倒是大盛,可曾帶了羅傘?」
侍女聽著,忙道:「這……倒是不曾。」
崔姑姑看看這天,春日的陽光明媚暖和,怎麼就要傘?
這夏侯家嫡女如此講究?
青葛聽到不曾帶傘,自然藉故發難:「不曾?便是春日的日頭也是日頭,竟不曾帶傘?」
旁邊崔姑姑上前,恭敬地道:「既是娘娘要用傘,奴婢這就命人取來。」
當下自然有人匆忙去了,這邊葉閔也已經走下臺階。
葉閔的視線緩慢地落在軟轎上,他的視線總是過於尖銳,就像一根針,能讓人感覺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