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葛想到這裡,忍不住抬起手,覆在自己額上。自己萬萬不能讓葉閔看到自己的相貌。
雖然本來暗衛青葛和夏侯見雪確實長得像,但是當青葛沒幹這種冒名頂替勾當的時候,這頂多是一個巧合,並沒什麼,她光明正大坦蕩無愧。
可一旦幹了虧心事,這就是破綻,就是線索,就很容易引起葉閔懷疑了。
也就是說,如今自己必須在昔日同袍、溫正卿、寧王以及葉閔的眼皮底下,好好扮演這夏侯見雪,不要被拆穿。
一旦被拆穿,夏侯家和寧王鬧成什麼樣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一定會被第一個拿來祭刀,逃也是沒法逃的,就算僥倖逃了,她也得被千影閣暗衛追殺一萬年。
這時候,孟嬤嬤照料著她上了榻,她彎下腰,探入錦帳中,低聲問道:「小娘子還有什麼吩咐?」
青葛望著孟嬤嬤那張繃緊的麵皮。
她的臉總是繃得緊緊的,扯緊的麵皮泛著不太正常的紅,且很薄,像是一張脆弱到一扯就破的紙。
那張過於繃緊的臉總是讓青葛疑心她是不是也用了易容術。
不過她曾經留心觀察過,排除了這種可能。
所以這是一個天生有著一張緊繃面孔的嬤嬤。
這讓青葛想起寧王府中的崔姑姑,就挺像的。
對著這盯著自己的孟嬤嬤,她無聲地搖頭,抬起手示意她退下吧。
在床榻旁的帷幄垂下後,青葛才敢無力地攤在床榻上。
她的打算中,確實是想掙一筆銀子,之後趁著葉閔對自己心中有愧,離開千影閣,從此過自己的逍遙日子。
但是如今看來,人算不如天算,她這是一腳踩到了深淵中。
爬都未必爬得出去了。
嫁到南家從而攫取大量靈丹妙藥的美好夢想破滅,反倒陷入這隨時會被拆穿的威脅中。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青葛也知道自己沒有回頭路,只有硬著頭皮繼續演。
如今的好處倒是也有,無論是寧王府還是溫正卿,還是這些暗衛,甚至她即將面對的寧王以及葉閔,好歹都是老熟人了。
就連寧王府對她來說都是熟門熟路,寧王府各處殿宇上有多少根梁,哪根大梁睡起來更舒服,她都一清二楚。
青葛甚至盤算著,等到了寧王府稍微安頓下來之後,眾人鬆懈了,她便可以設法以自己的身份去見葉閔,看看千影閣那邊的安排,說不得能找到計劃,想一個兩全之策全身而退。
打定這個主意後,她也安心了。
這幾日在寧王府眾侍衛以及三位暗衛的保護下,迎親隊伍順利地沿著官道過去禹寧,這麼走了五六日,終於快要抵達禹寧邊界。
這其間青葛一直留心觀察著那三位暗衛,揣度著他們的身份。
大家雖同屬於千影閣,但是因為千影閣的規矩特殊,以至於他們縱然一起受訓數年,並一起為寧王效力,可從來不知道對方身份面目。
是以哪怕同為暗衛的青葛,也需要通過他們輕功的身法,吐納氣息的習慣,守衛時的習性,以及彼此之間偶爾的手勢暗語來研判他們到底是哪位。
連著幾日的留心觀察,青葛終於辨別出這三位的身份,一位是池亭,一位是萬鍾,另一位卻是白梔。
白梔。
青葛也沒想到,白梔竟然來了。
她四歲那年被前任千影閣閣主帶入閣中,和三十二名奴籍犯人之後一起經受考驗。
這些孤兒在經過層層選拔之後只留下兩個,一個是青葛,另一個就是白梔。
那個時候,他們還不叫這個名字,那時候青葛叫三十七號,白梔叫三十八號。
在之後十年的光陰中,三十七號和三十八號一起受訓,經歷了重重考驗,終於在十四歲那年出閣,被閣主領到了寧王面前求賜名。
那時候寧王正在下棋,見到他們進來,便隨手拿了一本醫書看了眼,於是便扔出兩個名字,青葛和白梔。
於是三十七號成為了青葛,三十八號成為了白梔。
——後來,沉默寡言的白梔曾無意中提起,他認為白梔這個名字是給青葛的,青葛的名字才該是他的。
青葛很驚訝,白梔竟然說出這種話,看來是非常在意的了。
可……青葛,白梔,這兩個名字有什麼區別嗎?
白梔當時看了青葛一眼,強調說:「可是我很黑,我怎麼可以叫白梔。」
青葛便陷入了沉默。
她仔細回憶了一番,當時她和白梔雖然是伏地跪著,但她確實可以感覺到寧王的心不在焉,他只是隨意那麼一指罷了。
興許,真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