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殭屍媳婦兒鬼孩子

河神:鬼水怪談 天下霸唱 第2頁,共2頁

從灰坑汙水中打撈出的浮屍,很快被送去檢驗,過後老梁又把郭師傅找來說:「上次還真讓你蒙對了。」

郭師傅說:「咱可不是蒙的,當年巡河隊老師傅傳下這法子,專看河漂子身上的陰氣,十個裡頭至少能看準九個,只不過官面兒上有官面兒上的章程,我們這土法子上不了檯面,一般只在私底下看看。」

老梁說:「胡扯,抽根菸就能辨出死人有沒有冤氣,那還要公安和法醫做什麼?」

郭師傅說:「咱們這個五河撈屍隊,每年打撈的浮屍難以計數,見這種事見得太多了,積年累月總結出一些土法子,上不告父母,下不傳子女,逢人不可告訴,只能師傅傳徒弟,一代接一代口傳心記。」

老梁很固執:「你要不把話說明白了,究竟怎麼從菸捲中看出有冤情,我就信不過你,只好認為你這是迷信殘餘。」

話說到這個份上,郭師傅也沒法子了,不得已,只好把看煙辨冤的實情告知老梁,他在死人身邊抽菸,不是看菸捲冒出的煙呈現出什麼形狀,噴雲吐霧之際也看不到陰魂。

老梁說:「你瞧,我就說在死人旁邊抽菸什麼也看不見,這不是裝神弄鬼又是什麼?」

郭師傅說抽菸時看不見鬼,卻真能看出有沒有冤情,怎麼回事兒呢,天津衛是九河入海之處,河岔坑窪交錯分佈,河道中出現的浮屍,不光是遊野泳淹死的人,各種死法都有,清末以來,世道荒亂,各路幫派林立,盜匪多如牛毛,殺人之後棄屍於河的事情屢見不鮮,撈屍隊整天不幹別的,只跟這些河漂子打交道,雖說不管破案,可見浮屍見得多了,總結出不少經驗,比如說這看煙辨冤,不一定非得用菸捲,當年也有燒黃紙符的,反正是能燒出灰的東西,或是菸灰,或是紙灰,或是香灰,拿這個灰撒到死人身上,看菸灰能附上多少,附的多陰氣就重,陰氣重說明有冤情。

這個陰氣,很難明說,沒法形容,也許能感覺到,但是看不見摸不著,撈屍隊說陰氣重,是指河漂子必然有冤,如果是死後拋屍下河,那死人氣息已絕,與在水中淹死的人絕不相同,不過河道里出現浮屍,大多是在天熱的時候,發現得早還好說,發現得晚那浮屍腫脹腐爛,面目都沒法辨認,清朝那會兒,官府不作為,撈出的浮屍,先讓巡河隊的人看一下,看出有冤再去報官,巡河隊的師傅們久而久之,摸索出一些經驗,也相當於半個仵作了,拿菸灰紙灰撒到浮屍身上,能看出是不是有冤,所謂有冤,就是說入水前人已經死了,當年沒有不迷信的人,直接說有冤沒冤,不會有人相信,非要說陰氣重,人們才肯信,民國以後,司法逐漸完善,這種土法子很少再用,至於其中的原理,郭師傅說不清楚,師傅也沒告訴過他,可這法子是真準。

老梁聽完郭師傅的話,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他說:「你以後真應該帶幾個徒弟,把撈屍隊這些經驗和方法傳下去,對咱們破案大有幫助,但你可不能再提什麼陰氣冤情了,那全是封建迷信。」

說罷看煙辨冤之事,老梁又跟郭師傅說起灰坑裡那具長滿白蛆的腐屍,經過驗屍,發現死者是被兇手用利器擊打後腦斃命,搶走身上財物之後拋屍灰坑,解放以來,相同命案出了七八起,從兇器和作案手法上看系同一人所為,兇器是件很鋒利的鐵器,不是斧子,斧子砍人腦袋是豎口,這個卻是橫口,估計該兇器是木匠用的刨錛,這東西像錘子,鐵頭的一端扁如鴨嘴,另一端鈍如榔頭,下邊接著個木柄,刨錛打劫在百餘年前已有,始於關外黑龍江,兇徒通常是半夜時分,選地僻人稀之處下手,趁前邊走路的人不備,從後快步跟上去,掄起刨錛朝那人後腦勺就是一下,這個手段非常狠,也叫「砸孤丁」,比打悶棍搶劫的危害更大,因為刨錛鋒利沉重,砸到腦袋上非死即殘,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便被撂倒了,夜裡孤身行走的沒有有錢人,只不過能搶得少許財物,有時遇害者身上一毛錢也沒有,僅揣著兩個燒餅,為這兩個燒餅就把命搭上了,所以說刨錛打劫最遭人恨,抓住行兇之輩千刀萬剮也不為過,後來隨著時代的變遷,木匠使刨錛幹活兒的越來越少,很少再有這類的事情發生,沒想到解放後居然還有人用刨錛打劫,公安人員雖然掌握了兇器的線索,卻找不到來源,因此這幾件案子一直沒破。老梁知道郭師傅熟悉本地情況,這次又要請他幫忙。

郭師傅曾聽過刨錛打劫之事,那是老時年間的傳聞,以前哪個地方一有刨錛打劫的案子發生,當地木匠全跟著受牽連,木匠們為了避嫌,不敢再用刨錛幹活兒了,到如今,刨錛這種東西已經很難見到,總不可能挨家挨戶的去搜,他答應老梁留心尋訪,天底下沒有破不了的命案,不管隔多少年,準有個結果,鬥姥廟裡的老鼠深夜叩門,引他在灰坑找到死屍,你能說這不是陰魂報冤?

郭師傅有了這個念頭,卻不敢當同老梁的面說,自此起開始留意尋訪。

您瞧天津和北京離得這麼近,兩地民風卻大有不同,舉個例子,北京城那些混社會的叫玩主,天津衛混社會的叫玩鬧,同樣是在社會上玩起來混出頭的,一字之差,這分別可就大了,也體現出兩地人的特點,天津衛跟著到處起鬨架秧子的閒人太多,好湊熱鬧,唯恐天下不亂,一九五三年夏天,灰坑撈出一具長蛆的腐屍,據公安機關判斷是刨錛打劫的遇害者,水上公安郭得友發現的死屍,發動群眾舉報線索,很平常的一件事,傳出去可就不一樣了,人們說起刨錛打劫的兇案,不免添油加醋,描繪得極其血腥驚悚,甚至給作案的兇徒起了個代號叫「木匠」,說這木匠心黑手狠,行蹤神出鬼沒,出動多少公安也拿不住他,直到鬥姥廟鼠仙鳴冤,帶河神郭得友在灰坑找到死屍,郭二爺是誰,那是「河神」,他出手沒有破不了的案子,「木匠」算是折騰到頭了,早晚要落在河神郭得友手裡。

評書相聲之類的傳統曲藝,何以在天津這麼吃得開?只因當地百姓專喜歡聽這些有傳奇色彩的故事,別管真的假的,哪怕是謠言呢,說起來聳人聽聞便好,本來老梁只是讓郭師傅幫著尋訪相關線索,可一傳十,十傳百,外邊全說郭師傅要破刨錛打劫的案子,人言可畏,傳得跟真事兒似的,讓那些做木工活兒的師傅學徒們人人自危,紛紛找上門,向郭師傅述說自己的清白,一家大小都跟著來哭訴:「我們木匠招誰惹誰了?」

且說外邊傳遍了河神郭得友要破刨錛打劫案,真正做案的那位也嚇壞了,關上關下提起字號,四五十年代誰不知道「河神」?

刨錛打劫的兇徒姓白,住到北站一帶,三十來歲不到四十,名叫白四虎,原先是個殺豬宰牛的屠戶,放著正道不走,專想邪的歪的,前些年路過賣舊貨的鬼市兒,看擺地攤兒的賣一柄扁嘴鐵錘,擺攤兒的人也不知道那是什麼,他們家還開過棺材鋪,常在一旁看木匠活兒,認得刨錛,也聽說過當年關外有人用刨錛砸人劫財,錘子榔頭斧子都不如刨錛好使,砸孤丁是一下一個不留活口,當即掏錢買下,揣到懷裡,趁著天還沒亮,去河邊砸倒了一個人,劫得一捆皮貨,死屍踹進陰溝,當時正在打仗,無人過問此事,白四虎嚐到了甜頭,經常到郊外砸孤丁,有時候能劫到錢,有時候劫點糧食,也有兩手空空的時候。

白四虎這個人平時少言寡語,三腳踹不出個屁來,出門跟什麼人也沒有話說,其貌不揚,看起來老實巴交,為人很窩囊,誰逮誰欺負,卻有一肚子陰狠,嗜殺成癮,他殺豬宰牛之時,總是先把牲口折磨夠了再弄死,宰殺大牲口一般都是天沒亮的時候下手,可他在屠房裡宰豬發出的慘叫聲直到天亮才停,把住在附近的人嚇得晝夜難安,沒人敢買他的肉,久而久之折盡了本錢,無以為生,便靠著刨錛砸孤丁劫取財物,對付口飯吃。

新中國成立之後城裡實行軍管,軍管會將危害社會治安的犯罪分子,該抓捕的抓捕,該槍斃的槍斃,解放前的幫派混混兒、地痞流氓、抽大煙的和妓女全部接受了改造,治安情況比以前好多了,可在月黑風高的時候,白四虎仍敢揣上刨錛出去作案,一九五三年夏天,郭師傅在鬥姥廟後邊大灰坑裡找到的那具腐屍,也是此人下的黑手,什麼都沒劫到,這白四虎是膽大亡命心黑手狠的兇徒,從不把公安放在眼裡,自認為作案沒有規律,不會被任何人發現,但他聽外邊風傳河神郭得友要查刨錛打劫的案子,解放前早已聽說郭師傅怎麼怎麼厲害,想起因果報應之說,心裡竟不免發慌打怵,晚上睡覺都睡不踏實,總覺得自己讓人給盯上了,只要身邊有些個風吹草動,便以為是河神郭得友帶公安找上門來。

一九五四年正好進行肅反運動,全城大搜捕,軍管會、民兵、巡防隊全部出動,馬路上十步一崗五步一哨,挨家挨戶登記戶口,到處張貼布告,嚴查一切身份來歷不明的可疑之人,並且指明瞭要拿刨錛打劫的兇犯。

然而以當時的情況而言,公安怎麼查也查不到白四虎頭上,此人其貌不揚,是個掉人堆裡找不出來的主兒,出門又不說話,向來是受別人欺負,響屁都沒放過一個,誰會想到他是刨錛打劫的兇徒?郭師傅又在撈屍隊幹活,每天家裡外邊的忙,也不是專管破案的,只是白四虎自己做賊心虛,越想越怕,又由怕生恨,把郭師傅當成了眼中釘肉中刺,在家忍著一直不敢再去作案,說話到了一九五四年,陰曆五月初四,端午節之前那天,家家戶戶包粽子,白四虎實在忍不住了,半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低聲跟他媳婦商量:「我這兩天心神不安,只怕要出事,我想我也別等著姓郭的上門逮我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我上他家把他弄死,往後咱們一家三口就睡得安穩了,你看行不行?」他媳婦躺在一旁不言語,白四虎又問:「你要不言語我可當你答應了?」他媳婦仍然一動不動的躺著不出聲,也不可能開口說話,因為這個女的不是活人。

刨錛打劫的白四虎,家裡有媳婦有孩子,一家三口,活人卻只有他一個,他媳婦是個死人,孩子是小鬼兒,除了白四虎誰也看不見。

咱得交代一下這是怎麼個由來,前幾年,白四虎在路上遇到一個女子,她半夜三更孤身一人走路,走在半道讓白四虎用刨錛砸倒了。白四虎越看這個女人長得越好,後悔怎麼一下給砸死了,一時心生邪念,將女屍放在車上推回家,他家住的地方很偏,天還沒亮,周圍的住戶都沒發現,回到家看這女屍面容如生,腦袋後邊也不冒血了,就跟睡著了一樣。白四虎打了三十多年光棍,沒娶過媳婦,便躺在炕上摟著死人睡覺,不睡覺的時候跟女屍說話解悶兒,每天給女屍喂肉湯,抹身子,當成自己的媳婦來照顧。說來也怪,這個女的死是死了,可是並未腐臭,還能灌得下湯水,民間稱此為活屍,過了幾個月,肚子吹氣賽的變大,居然還有了身孕,但不足月就生產了,生下來是個死胎,他卻每天在屋裡呼來喚去,起個小名叫小虎,好像家中真有個孩子滿地跑。

半年後這個女人身上開始發臭,肉湯再也灌不進去,之前還是「活死人」,那時候不懂什麼植物人,說老話就是「活死人」,後來確實死了,白四虎捨不得將女屍埋掉,但屍臭遮不住,天也熱,死人味兒越來越大,過不了幾天,周圍的住戶都得找來,他一想怎麼辦呢,心生一計,一大袋一大袋地往家背鹽,用鹽把女屍醃起來,街坊鄰居看見了,都以為白四虎口重,愛吃鹹,天津衛臨近海口,蘆臺自古產鹽,也沒人覺得奇怪,這一來死屍沒味兒了,只是不能再親熱,因為太鹹,能齁死賣鹽的。

白四虎腦子不正常,仍把這女屍當媳婦,又想象那個孩子也在,一家三口關起門來過日子,周圍的鄰居竟沒一人發覺,夜裡他起了殺心,天亮後跟媳婦說:「你在家好好看著孩子,我去找姓郭的,不在他腦袋上鑿個窟窿,咱往後過不安穩,等我回來給你們孃兒倆買粽子吃。」

他自己叨叨咕咕,起身穿上衣服,先忙家裡的活兒,陰曆五月初五是端午節,當時還保持著舊俗,家家門楣上掛艾蒿,因為天時漸熱,掛艾蒿的用意是驅除毒蟲,百姓們用艾蒿搓成繩子,曬乾後點燃了,可以趕蚊蟲驅邪祟,老話說得好「端午不帶艾,死了變妖怪」。

以前過端午,還把雄黃參到酒中,用雄黃酒給小孩畫虎,就是蘸上雄黃酒,在小孩額頭上畫個王字,並且在口鼻耳目等處畫圈,據說這樣也可以防蟲,並用紅紙剪成五毒形象,糊在窗戶牆角各處,這是五毒紙,在民間也叫除五毒,五毒是指蠍子、蜈蚣、長蟲、蟾蜍、壁虎,根據地區不同,五毒也不完全一樣,除五毒的日子多在清明穀雨前後,家裡有孩子的,還要請老孃婦女用五彩絲線,做成小粽子小篦子小老虎等物,給小孩掛在脖子上,白四虎也按照過端午的習俗,在家裡糊上五毒紙,又給那個根本不存在的兒子畫虎,忙活到下午,將刨錛兇器塞到後腰,徑直去找郭師傅。

可走到衚衕口又轉回來,別看白四虎以往砸孤丁時心黑手狠,到這會兒卻不敢動手,心裡真是怵,垂頭喪氣地回了家,剛是下午,天還沒黑,但是關門閉戶,也沒點燈,屋裡很暗,他蹲在牆角抱著腦地嗚嗚地哭,使勁揪自己的頭髮,一把一把的拽下來,滿腔怨憤,又恨又怕又委屈,胸口好似要炸裂開來,想老老實實過日子怎麼這麼難,萬一讓那姓郭的拿住,媳婦和孩子怎麼辦?

炕上的女屍忽然開口說道:「沒用的東西,這點膽子都沒有。」

女屍說話的聲音很低,好像由於很多年沒動,喉嚨和舌頭十分僵硬。

白四虎目瞪口呆,怔了半晌,說道:「你終於跟我說話了!」

您說白四虎頭腦不正常,女屍說話是不是他自己想象出來的?不是,他當真是聽到屋裡有人說話,咱們是越說越滲人,可白四虎該怕的不怕,他聽完這句話,兩眼直勾勾地蹲在角落裡,思前想後胡亂琢磨,為了老婆孩子,終於狠下心來,揣上刨錛出了門,一路去找過師傅,解放前他就聽過郭師傅的名字,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事先打聽準了,也看好了相貌身形,候到郭師傅下夜班,他悄麼聲地跟在後頭,準備走到沒人的地方一錛兒撂倒。

郭師傅半點也不知情,下班騎上腳踏車往家去,正過端午,五毒並出的日子,天一黑馬路上就沒人了,萬沒想到身後跟著個白四虎。

白四虎也沒想到郭師傅騎腳踏車,他卻是用兩條腿跑,好不容易追上,遠遠跟到一條偏僻的馬路,看左右無人,正可下手,他氣喘吁吁地跑上去,掄起刨錛,朝著郭師傅腦袋後頭便砸,可是跑得累了,腳步發沉,傳出了抬腿落足之聲。

郭師傅聽到後邊有人跑過來,以為有熟人找他,回頭一看,卻是個粗眉大眼的漢子,左耳邊似乎有塊青色淤痕,手裡掄著什麼東西從後趕來,瞧見他回頭,驚得那人掉頭便逃,郭師傅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兒,只在昏暗的路燈底下,瞧見對方手裡握的似乎是刨錛,心裡也是打個激靈,尋思沒準是刨錛打劫的案犯,急忙騎車去追,卻不知那個人跑哪去了。

不提郭師傅,再說白四虎,端午節當天跟隨郭師傅,跟到半路想要下手,哪知對方突然回頭,他心裡本來就怵,讓郭師傅一看,驚得趕緊逃開,逃到家中頂上門,他自知一半天之內,必定有人找上門來拿他,悔得腸子都青了,他不怪自己,只怪郭師傅,越想越恨,蹲到屋裡用腦袋咣咣撞牆。

白四虎家是祖上傳下來的老房子,年頭很多,不下五六十年,雖說只是普通的民房,房子卻蓋得很是規正,一明兩暗三間正房,截去一間,等於是一明一暗兩間屋,門在外屋,裡屋在側面,海漫的青磚鋪地,老房子沒有洋灰地面,都是在地上鋪磚,地磚不平鋪,而是豎起來碼齊對正,這麼鋪叫海漫,因為磚頭豎面窄,受力面積小,不容易踩壞,也不怕雨水浸泡,能用很多年,不過海漫鋪要比平鋪用的磚多,白四虎家這兩間房不大,但全部是真材實料,地面和四壁用清一色的「磨磚」,磨磚即是古磚,頭裡咱們說過,早年間天津衛磚窯多,而且多為官窯,燒出來的大磚用於造城,一九零零八國聯軍逼迫清政府拆除天津的城牆城樓,有不少人撿拆城拆下來的城磚,拿車推回家蓋房,在當稱時舊城磚為一寶,有句俗話——「爛磚頭壘牆牆不倒」,便是這麼來的,屋瓦大多使用青板瓦,正反相扣,再用青灰抹頂。

據說白四虎家打祖上好幾代開棺材鋪,那時候有點錢,置下一座宅院,分為內外兩院,進門有影壁,外院橫長,內院豎窄,坐北朝南,正房只有三間,因為那時候還有朝廷,庶民房舍不過三間五架,不許用斗拱飾彩繪,封建社會有這麼個制度。

正房兩邊是耳房,這樣的格局叫做「紗帽翅」,有升官發財的意思,傳到他這輩兒棺材鋪開不下去了,家裡僅留下兩間小平房,加起來約有二十平米,在北站前身的一條衚衕裡,其餘各間舊屋已是幾經拆改,衚衕院子房屋的格局全變了,白四虎他們家裡屋是一間屋子半間炕,女屍放在炕上,用被子蓋住,端午節這天半夜,他一個人蹲在外屋叫苦,此時只聽炕上女屍又開口說道:「姓郭的死了嗎?」

白四虎多年以來習慣了,在外頭一句話沒有,到家跟這女屍什麼話都說,當下嘆了口氣,說道:「別提了,我跟那姓郭的走到半路,正要一錛砸倒他,怎知那廝好不警覺,聽到我的腳步聲便轉過頭來看我,我……我一時膽怯,沒敢下手,卻讓他看見我了,唉,想來咱家這日子要過到頭了,不出三兩天,官衣兒定會找上門來拿我,我捨不得你跟孩子,我也不想蹲土窯吃黑棗。」

女屍出聲說道:「我給你出個主意,你依我之言,保你平安無事,卻準讓那姓郭的死,你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要說白四虎家裡的女屍,死了有五六年,死屍用鹽裹住,幾年來一動不動地躺在炕上,此時突然開口說話,這不是見鬼了嗎?她又給白四虎出了什麼主意?這也是個釦子,咱們埋住這個話頭,留到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