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祝山在趙臨豐這住了兩三天,也不好意思吃白食,頂替了閒散的小劉的工作,幫趙臨豐在超市裡上上貨,有時候也幫忙從貨車裡卸些大件的飲料什麼的。
這日晚上,趙臨豐說跟朋友聚餐可能很晚才回來,讓沈祝山自己先睡,沈祝山是個沒有手機也沒有什麼娛樂的人,晚上幫忙關了超市門,就回了屋裡睡覺。
閉上眼睡了不知道多久,在半夢半醒間,聽到外頭的聲響,他被吵醒了。
「怨不得你爸罵你,讓你看個店,你看看你這幾個月挪了賬上多少錢!這錢都花哪去了。」
「我說了應酬應酬,你怎麼不信呢,我不得和他們幾個經銷商吃吃飯嗎,菸酒菜都不要錢嗎!」「應酬能花這麼多嗎,月月你都應酬啊!你天天心思都放哪了,多大的人了,還沒日沒夜打你那遊戲!還有你帶回來的那個誰!你不是說他就在這住兩天嗎,這都幾天了!」
趙臨豐有點兒頭皮發麻,不知道好好說著賬,怎麼一會兒扯到遊戲,一會又扯到沈祝山了,他有些焦急地說道,「媽,你在這裡嚷什麼呀,家裡又不是住不下,再說他這兩天不是生病了嗎,這麼大冬天的,他沒地方住,我收留他住幾天怎麼了,這麼晚了,你趕緊地回去吧,我爸還等著你呢。」
「呸,他一個大男人有手有腳的用得你收留幫襯什麼,他才剛出獄幾天,你就把他往家裡領,你也不嫌晦氣。」
這話說得著實難聽,趙臨豐語氣都變了:「媽!你在這裡胡說什麼呀!當年那事也不能全怪他一個人,你也知道他爹那德行。」
「他連他親爹都敢殺,還有什麼做不出來。」吳鈴毫不留情,聲音也變得尖利。
「他又不是故意的!再說了他現在都已經改造完出來了,你別總提這事了行不行。」
「你高中的時候要不是和他混到一起,你能現在落成這樣,書書念不好,讓你看個店你看成這樣,我說了少跟他這種沒人教養的混混玩,你不聽我的,結果他進去坐牢幾年,好不容易和他不聯絡了,這一剛出來,你們又混到一起去!」
「咔嚓」一聲,是門被擰開的聲音,這房間隔音不好,著一動靜,隔壁房間徹底安靜下來。
沈祝山從趙臨豐房間裡出來,趙臨豐臉上紅不是紅白不是白的,他一看沈祝山的身上衣服都穿好了,「這怎麼了,剛才不是睡著呢。」
沈祝山說:「睡醒了。」
趙臨豐尷尬地抓頭:「吵著你了是吧。」沈祝山保準是聽到他和他媽剛才吵架的那些話了,趙臨豐聲音有點兒幹:「不好意思……兄弟……」
沈祝山看著立在一旁,臉上怒氣頂上來面色發紅還未消散的吳鈴,叫了一聲:「阿姨好。」
吳鈴看見沈祝山出來,臉上也閃過幾分尷尬和不自然,心裡頭鄙夷是一回事,可是話放到臉前,卻也是有幾分難為情,她又是長輩,瞧著沈祝山的樣子,本來跟自己兒子也是差不多的年紀,可是剛才氣頭上脫口而出的話卻是再也收不回了,只憋悶的「嗯」了一聲。
沈祝山看起來滿不在意的地笑笑跟趙臨豐:「你在自己家裡說說話有什麼可不好意思的,那什麼,我想起來我有點兒事,之前有個獄友讓我出去後聯絡他,就在東城那邊,我過去看看去。」
趙臨豐面色特別不是顏色,這還有什麼不懂的,說:「這天都黑了,上哪去呀。」
沈祝山說:「打擾你好幾天了,行了,別假客氣了。」
趙臨豐還想說什麼,可是在板著臉的吳鈴面前也實在是不敢造次,眼看著沈祝山要走,走過去抓著茶几上的吃的什麼的要給沈祝山拿點,沈祝山推脫說不用。
趙臨豐心裡頭蠻不是滋味地說:「哎,讓你拿著你就拿著,路上小心。」
沈祝山跟他推脫幾下,心裡頭煩躁得很,煙癮上來,於是說:「我不要這些,實在不行,你沒抽完的那半包煙給我吧。」
沈祝山拉開趙臨豐家超市的門,一頭扎進外頭呼嘯的寒風裡。
十一點鐘,已經快有小半個月沒見到沈祝山身影的孔洵,從市一中下班回來。
黑暗的樓道隨著他的腳步聲,聲控燈逐一亮起。
等快走到自己家門口,遠遠就看見暖橘色的昏暗燈光下,屹立著一道人影,走廊裡有一股驅之不去的煙味。
孔洵的腳步停下,垂眸看到多日未見的人影腳下,零散地落著幾根菸頭。
他們每次相見的時候都在那條學校附近昏暗的窄道上,而且沈祝山很自以為很出其不意地搞偷襲,這導致從和沈祝山相遇,孔洵都沒有很好的機會,長而久的,平靜地看著他。
他緩緩抬起來眼皮,看見沈祝山曲著一條腿,小流氓似的倚在他家門上,他戴著一個黑色的沒有任何樣式花紋的帽子,細瘦的手夾著一根菸。
聲控燈因為太久沒有聲音暗下來,最後只能看到黑暗中煙火明滅。
記憶裡那個神采飛揚的少年徹底消失不見,六七年的牢獄時光,時間並未從他的十八歲暫停,以一種更加沉重的姿態經過他,使他變成現在這麼一副消沉的,灰暗的,偶爾會陷入沉默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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