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這才回頭望向火球射來的方向。
身後,斯文哥爾舉著法杖,杖頂噴薄著熊熊火焰,強大的火元素在他身周激盪著,不時激出一串串的火苗。
面對自然系魔法免疫的骷髏,斯文哥爾不堪一擊,但是面對這些生命種族,大魔法師卻是最可怕的殺神。
這是斯文哥爾第一次全力相助黑龍,以前的戰鬥,他最多幫忙砸一下門,其餘時間都是袖手旁觀,這表示他終於徹底放下心結,真正把自己當做了黑龍中的一員。
黑龍側著頭,愣愣地望著斯文哥爾,臉上盡是疑惑的表情。
現在黑龍不但言行舉止越來越人性化,連臉上的表情都豐富了許多,足夠表現他的許多心理活動。
的確,他現在很疑惑,斯文哥爾千方百計不惜冒險欺騙自己,也要尋找能夠恢復原身的救贖之魂,現在得到救贖之魂了,為什麼他不使用?
在他的體內,黑龍還感覺到不熄的靈魂之火在熊熊燃燒著。
黑龍疑惑的目光,讓斯文哥爾心裡忐忑不安,尷尬地直了直身體,他苦笑道:「黑龍,這個……嗯……是這樣的,跟你相處了這麼久,我開始覺得做一個不死生物並不是什麼不好的事情,所以……所以我打算繼續跟著你,做一個不死生物。」
黑龍全身一震,轉過身來正對著斯文哥爾,有點不敢相信地望著他。
「我……我是認真的,可以嗎?」斯文哥爾苦笑的說道,黑龍那懷疑的目光讓他有點慚愧。
「你是說你願意成為我的同伴?」黑龍一字一頓地問道。
「是的。」斯文哥爾毫不猶豫地應道,他追上來的這段時間已經想得很清楚了,下定決心之後,斯文哥爾沒有再猶豫的習慣。
說完這句,斯文哥爾心裡忐忑地望著黑龍,生怕他說出一個「不」字。
黑龍歪著頭,似乎在思索著,好半晌,他才重重地一點頭,吐出一個字:「好。」
斯文哥爾心裡徹底鬆了口氣,他沒想到黑龍會這麼輕易地再次接受他,畢竟自己所做的事已經相當於背叛了,雖然不是為了自己。
黑龍只是簡單地說了個好字,便轉身走向一個人類雷神傭兵的身邊。
斷掉的手臂需要修補,那個人類傭兵的體型和他十分相似,正好用來替換手臂。
熟練地卸下屍體的臂骨,安到自己的手上。未熄的靈魂之火,他自然也不會浪費,一一吸進了體內。
做完這一切,黑龍開啟次元空間,取出自己先前脫掉的鎧甲一一穿戴好,然後帶著孩子們往原先的隱蔽處走去。
斯文哥爾自動地跟上隊伍,數個月的相處,已經讓他很熟悉黑龍的行事風格了。
三個前不久剛被黑龍復活的骷髏,乖乖地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不看它們的眼眶,很難發現這是三具不死骷髏,直到黑龍走近,心中給它們發出指令,三具骷髏才迅速站起來,殘破的骨架在起身的過程中不住晃盪,咯吱作響。
看著眼前這三個骷髏,黑龍不禁回想起還在科羅拉多大峽谷時的情景,那時,他和孩子們,也像眼前這三具骷髏一樣的殘破。
由黑龍賜予靈魂之火而復活的不死生物,不像死亡召喚師那樣短暫和脆弱,如果擁有充足的沉睡時間,這些靈魂之火還可以不斷地旺盛,甚至有可能進化出靈魂之心,所以它們不會消滅,假以時日,很有可能也進化成像黑龍和孩子們一樣的黃金骷髏。
不過,現在它們還是脆弱的,不能讓它們跟隨著自己四處冒險,於是如何安置它們,便成了一個大問題了。
望著這些熟悉的同類,黑龍忽然心中一動。
隨手切下一塊嫩肉,黑龍為三具骷髏製作新的**,搞定了這一切後,他閉上了眼睛,心神向四周蔓延,覆蓋了整個朗克嶺,緊接著,一股無形的聲音在虛無中響起。
「在無盡歲月中沉睡的不滅之魂,在無窮漆黑中徘徊……我以我古洛斯。黑龍的名義,借黑暗之無所不能存在的雙手,聯絡彼此……我以我微弱靈魂為引,重新點燃你們心中不滅的靈魂之火,起來吧!所有不滅的亡者們!」
這是死靈召喚術咒語,這種最基礎暗黑系召喚術,被黑龍運用起來,範圍卻前所未有的廣闊。
地下要塞內,水中漂浮的雷克丁屍體猛的睜開眼睛,死灰的瞳孔燃起了幽藍光芒。
不只是雷克丁,所有戰死的雷神傭兵,也都在同一時刻睜開自己的雙眼。
而那些埋藏在地底沉睡不知多少年的骨骸,空洞的眼眶中,也紛紛燃起了靈魂之火的光芒。
「起來吧!不滅的亡者們!」
這種無形的聲音,普通人聽不到,斯文哥爾一頭霧水地望著緊閉雙眼的黑龍。
在離斯文哥爾站立的地方的左側不遠處,一根慘白的手骨刺破了地表,用力扒開四周的泥土。
在他目光所及之處,數之不盡,千奇百怪的骷髏紛紛扒開地表的泥土,爭先恐後地爬出來。
而在地下要塞的入口處,被黑龍最後擊殺的雷神傭兵的屍體,也紛紛蠕動起來,一個個撐著殘破的身體站了起來。
沒多久,整個朗克嶺範圍內,便佈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骷髏,和活動的屍體。
這些骷髏中有人形、獸形,甚至魔獸,總數足足有上千具。
所有骷髏和活屍,慢慢地聚集到朗克嶺下的空地上,空洞的眼眶或無神的眼睛,整齊地望向黑龍所在的方向。
這時,地下要塞的入口處,一隊活屍狂奔了出來,為首的正是雷克丁,緊跟在他身後的,全都是活活淹死在大水中的雷神傭兵,這些屍體保持的最完整,除了蒼白中透著鐵青的膚色和死灰無神的眼睛,誰也看不出這些竟是死人。
斯文哥爾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亡者之海,如此龐大數量的不死生物,是他生平罕見的。
「黑龍到底要做些什麼?」斯文哥爾的心裡升起不妙的感覺。
黑龍張開了眼睛,一手按上了自己的額頭。
「砰─」
一團幽藍的火焰,在他的掌心與眉心間燃起。
是靈魂之火,前所未見的旺盛。
斯文哥爾曾被黑龍把靈魂之火抽出體外過,那時他的靈魂之火,只如同指頭一般大小的一朵,無論是體積還是炙熱程度,都不及現在黑龍手上這撮的百分之一。
斯文哥爾倒吸了口涼氣,努力平復自己的心神,這麼大一撮靈魂之火,足夠把下面那群骷髏和活屍,全都轉生成永遠不會消散的真正不死生物。
「你……你……想幹什麼?」斯文哥爾顫抖著身體,慌亂地喃喃道,彷彿在質問黑龍,但是聲量之小又如同在自言自語。
「難道他想把眼前這上千具骷髏都變成自己的孩子?」這個念頭剛升起,斯文哥爾心中就不寒而慄,下意識地望了一眼緊緊跟在黑龍身後的黑大等孩子。
這些強悍的骷髏,光是十個就已經是種災難了,如果再多上千個,生命種族還有生存的空間嗎?
黑龍的手離開了額頭,幽藍的靈魂之火便在他手上熊熊燃燒著,黑龍向後一仰,狠狠地用力把手上的靈魂之火,朝空地上聚集的骷髏們扔了出去。
幽藍的靈魂之火搖曳著,劃出美麗的弧線飛到骷髏群的上方,然後爆成一團燦爛的火。
每一個光點都是一朵小小的靈魂之火,藍色的火化成上千個光點,灑落在整片空地上,每一個骷髏都茫然地抬著頭,空洞的眼眶或無神的眼睛,緊緊地注視著灑落下來的光點。
這些光點彷彿有生命般,每一朵都找準了一個骷髏,朝它們的額頭落去。
無聲無息的,光點沒入了骷髏們的體內,這一瞬間,骷髏們的眼睛中,幽藍的光芒如火般燃燒了起來。
黑龍彷彿失去了所有力量般,搖搖晃晃地一頭栽倒在地上,如果不是先前吸收了二百多位雷神傭兵未熄的靈魂力量,使他的靈魂之心大為精進,黑龍根本沒有能力完成如此大規模的靈魂賜予工作。
即使如此,這些剛被賜予靈魂之火的骷髏們,也無比的脆弱,能力絲毫不比用死靈召喚術召喚出來的強,畢竟凝了黑龍所有力量分離出來的火焰,分散到這麼多骷髏的身上,已經微乎其微了。
此刻的黑龍無比的虛弱,甚至比剛擊殺雷克丁時更不如,全身軟綿綿的,幾乎連動根手指頭的力量也沒有了。
黑二走到黑龍的身邊,扶起了他的上半身,頭顱湊近黑龍的面前,靈魂的能量便化成幽藍光芒,湧入黑龍的體內。
黑龍神情一振,瞪著眼睛詫異地望著黑二,顯然,這又是黑二一次自發性的舉動,黑龍從來不會做這種損同伴而利已的事情。
要說靈魂之心的強盛,黑二這些孩子們絲毫不比黑龍的弱,最強悍的黑大,甚至比黑龍還有過之而無不及,只不過他們不能靈活的運用,黑二這次自發性的舉動,顯然是靈活運用靈魂能量的一次創舉了。
源源不斷的能量補充,黑龍的靈魂之心再次旺盛起來,等恢復了一點力氣,黑龍便朝黑二搖了搖頭,示意他停止輸送能量,同時心裡對黑二說道:「可以了,謝謝。」
這是黑龍第一次說謝謝。
黑龍心裡頓時感受到黑二心中的迷惑,只見黑二眨了眨眼睛,心裡應道:「將軍,你賜予我靈魂,我的一切都是你的,這並不是索取,你為什麼要說『謝謝』呢?『謝謝』不是應該在別人賜予你所不具有的東西時,才會使用的嗎?」
誕生意識後的黑二,表現出毫不遜色於黑龍的智慧,如此深奧的問題一齣口,頓時難住了黑龍,令他準備站起來的動作也為之一頓,一時間僵住了。
是啊,「謝謝」只有在別人賜予你所不具有的東西時才會使用到,這還是黑龍教給他的,沒想到黑二竟然能靈活運用了。
眼珠轉了轉,黑龍思索著,好半晌,他才應道:「當你擁有自由支配自己身體的能力時,你的一切就屬於你的,所以我說了謝謝。」
黑龍從來不認為孩子們是屬於他的,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能擁有一個平等交流的同伴,而不是一批言聽計從的奴隸。
黑二迷惘地眨了眨眼睛,好半晌才有點恍然:「你賜予我靈魂,將軍,我也要對你說一聲謝謝。」
黑龍滿足的微微一笑,黑二在成長,這是他最希望看到的事情。
所有新誕生的骷髏們,一言不發地望著斜坡上緩緩站起來的黑龍,眼中靈魂的火光在閃爍,它們無知無覺,但都知道,那個男性人類般的同類,便是它們靈魂的賜予者。
黑龍站直了身子,緩緩地掃視了眼前的同類們,這是他除了在科羅拉多大峽谷的戰場外,見過同類數量最多的一次。
戰場上的同類數以萬計,但那時大家都是死亡召喚師驅使下的傀儡,全都身不由己,但現在,他擁有了自由,這些同類也全都是他親手製造出來,是絕對不會歧視自己、背叛自己的最忠實的同伴。
望著同伴們眼中的火光,黑龍的心裡無比的滿足與自豪。
唯一的遺憾是,同伴們全都沒有自我意識,但黑龍並不擔心,黑二能夠產生意識,他相信這些現在還十分脆弱的同伴們,在未來的歲月中也一樣可以覺醒的。
時間對永生不死的不死生物是沒有意義的,這個想法,終有一天會成為現實,黑龍的心裡充滿著希望,總有一天,自己可以安心的生活在無數的同伴之中,不再擔心有人會視自己為邪惡的異端。
心念一動,所有骷髏便按照黑龍的意志轉身,人型骷髏有序的排成數列,踏著整齊的步伐往要塞入口走去,其餘非人型骷髏有序的散開,走向自己出來的地方,順著扒開的大坑,重新鑽回了地底。
不一會兒,擁擠的空地便為之一空,除了零零散散的坑洞,便像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一樣。
斯文哥爾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惶恐,衝到黑龍身邊,緊緊地抓住他的手臂,顫聲問道:「黑龍,你……你到底想……想做什麼?」
黑龍頭也不回地應道:「我想把這裡變成一個不死領地。」
「你不可以這樣做!」
斯文哥爾彷彿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心急火燎地跳了起來,大聲叫道。
黑龍愣了一下,轉過頭來不解地望著斯文哥爾:「為什麼?」斯文哥爾急促地喘著粗氣,這段時間,他已經不禁地呼吸了好幾次了,實在是因為這一切太刺激,太讓人受不了了,不如此做,根本無法平復他那激動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