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冬天冷,小區樓裡從十一月份開始供暖。今天正好是十一月的頭一天,電梯裡彷彿都有暖風。皮膚跟溫暖的空氣一接觸,凍得麻木的神經重新活絡起來,商玦脖子上一陣針扎似的癢。他藏在寬鬆外衣下的肩膀沒忍住小幅度地動了動,肩膀跟衣料摩擦,卻不解癢。
他皺起眉,把陸嶼行領進家門。
陸嶼行第一次來商玦家,一眼快速把屋內陳設掠過,屋子裡物品擺放有點雜亂,但是整體挺乾淨的。
他收回視線,「家裡有藥嗎?過敏藥。」
「沒有,」家裡比外頭更熱些,商玦進門就利索把外套給脫了,隨手扔到衣帽架上,「我待會兒叫外送。寶貝你回去吧。」
陸嶼行卻問他:「樓下有藥店?」
商玦懵了一下,「呃,有。」
「外送太慢了,我去買。」
商玦覺得沒什麼必要。
外送再慢,大半小時也該到了。
但他此時此刻太想進洗手間漱口了,只盼著陸嶼行能趕緊從他的眼前消失,於是胡亂地點了兩下頭。
「行,謝謝寶貝。」
陸嶼行忽地沒了聲。
商玦疑惑地扭頭看他,結果對上陸嶼行沉靜的眸子。
「不用。」陸嶼行說,「是我該說對不起。」
*
房門輕輕被人帶上,商玦從怔然中回過神來,火速先去了洗手間。
五分鐘後,他帶著快被自己搓破了的嘴皮子回到客廳。趁著沒人在,他往沙發上懶洋洋地一癱,抬手摸了兩下嘴唇。
頭回也就罷了,他當時忙著震驚,親吻的體驗反而被忽略。
誰知道還他媽有第二回?
商玦一閉眼,腦子裡就是陸嶼行嘴唇的觸感。
怕是這輩子都忘不了了。他有點心塞。
能怪得了誰?還不是自己找的麻煩?
認了吧,反正等陸嶼行想起來一切,噁心程度肯定不會比自己低。
這麼自我催眠過後,商玦還是免不了心煩意亂,房間裡過熱的溫度燒得他後背又疼又癢。
家裡靜得出奇,他感覺自己和崩潰邊沿靠得太近了,抬手捂住眼睛,深深地吸了兩口氣,還是起身去把閒置已久的行李箱翻出來了。
開啟箱子,從內側夾層裡翻出一包煙。
打火機「嗒」的一聲,屋內多了一星橘色的菸草火光。高考完以後他就沒怎麼碰過煙了,但還是常在自己平常夠不到的地方放上一包。
家裡有個客人,雖然是不速之客,商玦仍下意識地打算去陽臺,免得待會兒陸嶼行回來染上一身煙味,吸一肚子二手菸。
走出兩步,通向陽臺的門都開啟了,腳步突然頓住。
不對,這是我家!那傻狗非要進來的,我管他幹嘛?
他拉上門,心安理得地坐回了沙發。
於是當幾分鐘後,陸嶼行提著一袋過敏藥回來,還沒進門,先被屋裡的煙味猛嗆了一口。
他怔了怔,才看見給他開門的商玦唇上叼著一支菸。
朦朧的青色煙霧將兩人的視線隔開,陸嶼行覺得這一幕有些似曾相識。
可當他從腦海中嘗試尋找相似的記憶時,卻抓了個空。
見他半晌不說話,商玦笑著問:「不讓抽菸啊寶貝?」
他問完,卻沒有要等陸嶼行回答的意思,自顧自地轉身往裡走去。
陸嶼行跟在他後面,從手裡的袋子裡取出買的兩種藥,外塗的藥膏,還有一樣口服藥,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商玦身上瞧。
商玦會抽菸,這讓陸嶼行很意外。
不是說不好……當然,抽菸是對身體不大好,但更重要的是,跟商玦本人不太搭調。
商玦沒精打采地在沙發上坐下,眼皮往下壓著,身上多了一種平日裡見不到的頹廢感,側臉冷冷的,看起來不大想搭理人的樣子。可剛剛還是笑眯眯地叫他「寶貝」。
陸嶼行突然就不知道該做點什麼了,無措地頓在原地。
察覺到他的視線,商玦抬眸望了過去,見陸嶼行盯著自己看,不知道是不是在嫌棄他這個煙霧製造機。
「……」
他在心裡把這隻事兒特多的傢伙罵了個狗血噴頭,卻是把嘴裡的煙拿下來了,正準備摁滅——
「抽吧。」陸嶼行說。
「……哦。」
商玦重新把菸嘴給塞回去了,動作比之前呆了點。
陸嶼行往他面前的茶几上瞥了眼。
一隻紙杯子裡盛了點水,裡頭扔了一截抽完了的菸頭。連菸灰缸都沒有,可見不是常抽的。
心情不好?
什麼蠢問題……過敏了誰能心情愉快。
陸嶼行不再耽擱,從桌上取了只杯子去給商玦找水,以為飲水機理所應當在廚房,去了發現灶臺上連口鍋都沒有,架子上只擺了些速食產品。
而後又去翻冰箱,裡面只有零食,沒水。他甚至在裡面發現了上次陸雲笙託他帶給商玦的一些東西,大部分都不見了,剩下一袋芒果乾和一些零碎的東西。
商玦看著陸嶼行像只沒方向的松鼠似的在自己家裡跑來跑去,驚得不知要說什麼了。
你還真把這兒當自己家了啊?
陸嶼行不得不停下來問他:「家裡的水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