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對面的人立時擰緊了眉心,抬手擋了下臉,「我不喜歡拍照。」

商玦移開鏡頭,對他笑了一下。

「好。」

「……紀念日也不給拍啊。」他很小聲地喃喃了句,卻是體貼地把手機放下來了。

黑色手機倒扣在白色花束下,就跟坐在對面的人一樣煞風景。

陸嶼行:「……」

他掙扎了幾秒,艱難道:「拍吧。」

商玦笑得溫柔:「沒事的寶貝,我不想你勉強自己做不喜歡的事。」

「……拍。」

商玦挑著唇角:「影片也給拍?」

陸嶼行吸一口氣。

「給。」

商玦沒有絲毫猶豫地拾回手機,從善如流切換錄影功能。

畫面裡,赫然出現一張帥氣且木然的臉,緊抿著唇一聲不吭。

「寶貝,別這麼僵硬嘛,說點什麼?」

陸嶼行無奈地看向鏡頭,「說什麼?」

商玦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但指使起人卻很順手:「隨便說什麼都行,說點我愛聽的。」

他歪過頭看陸嶼行,眼睛從手機背後露了出來,在暖黃的燈光下亮晶晶的,很期待的樣子。

陸嶼行沉默了一陣。

商玦愛聽什麼他無從得知,他只清楚商玦愛說什麼。

他半晌沒動一下,要不是錄影的時間正一秒一秒地走過,商玦幾乎要以為自己實際上是拍了張照片在看。

良久,畫面裡的人嘴唇緩慢地輕啟,上下碰了兩下。

「寶……貝……」

兩個不輕不重的字落地,陸嶼行立刻閉嘴,耳朵緊跟著就熱了,接下來是臉。

「……」

商玦愣了半天,彎起眼睛,用力憋著笑,但應聲時還是難免岔了氣:「欸~」

陸嶼行眼睫撇了下來,再沒往上抬過。

不多時他感覺掌心下的桌面在很輕地顫抖,才重新把目光投向對面。

商玦已笑趴在桌上,一張臉埋在自己的臂彎裡,僅耳朵和一點白皙的側臉皮膚露了出來。

他笑得很悶,只有氣聲,擔心影響到別桌,兀自憋著,肩膀於是聳動得更厲害。

被攥在右手的手機歪歪斜斜,錄影已經關了,不過鏡頭還頑強地對著陸嶼行,畫面跟著商玦一塊抖動。

然而就算這樣了,商玦還惦記著想看陸嶼行的表情,腦袋一偏,從臂彎裡露出一隻月牙似的眼睛,被眼淚浸潤得溼亮。

陸嶼行沒明白他在笑什麼,但彷彿是被商玦感染到,眼底不自覺染上了幾分笑意,對自己的處境全然無知覺——不出意外的話,商玦將會把這段影片備份到自己的各個電子裝置裡,收藏一輩子。

侍應生將餐品端上來。

一個小插曲過後,連帶著之後的用餐氛圍都輕鬆不少。

商玦不大挑食,這家餐廳的口味也不走偏門獵奇路線,幾個招牌味道都不錯。

只有一道奶白的湯品,他嚐了一口,放下湯勺:「這什麼湯?」

陸嶼行回憶了一下,道:「海鮮濃湯,字首叫什麼記不得了。」

商玦點點頭,倒是沒多說什麼,只把湯勺推到一邊,沒再碰了。

飯飽,他們坐車回去。

從校門口下車,商玦就跟陸嶼行揮手道別。

陸嶼行沒抬手回應他,說:「我送你一段。」

「我一個大男人,有什麼可送的?」

陸嶼行不答話。

他想起有兩回,也是這樣的情景。他們在校門口,他欠過這人兩次吻別。

第一次,他從醫院回來學校,什麼都不記得,還沒能接受自己有個男朋友。對於商玦突如其來的靠近,下意識的反應就是將其推開。

第二次,他離開a大,指望著再回來時失憶症狀能被治好,想著到時無論分手還是繼續跟商玦在一起,都能遵從本心。其實說到底,還是抱著一種逃避的心態。

現在,他再也找不到藉口。像兩週前老王問他要不要考慮休學時一樣,他回答說「不用」。

他的失憶症是顆找不到引線的炸彈,總不可能失憶症治不好,他就休學一輩子。

商玦對他而言也是一樣的,遲早要面對。

「……還是送送吧。」

商玦笑道:「行。」

他往家的方向走,略快陸嶼行半步。

夜裡氣溫低,商玦把手揣在外套衣袋裡,攥著手機,步伐格外地輕快。

陸嶼行跟在他後面糾結。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地方。

商玦租住的小區環境不錯,小道上亮著幾盞路燈。可到了樓底下,光茫被綠化一類的遮擋物攔截,黑夜便又恢復了它的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