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雙婉這時可說是驚慌失措至極,嫁入夫家的頭一頓飯,就把小叔子惹哭,這絕不是什麼好事。
「嗚,嗚。」一站好,本該道歉的宣洵林卻說不出口。
他不想讓她當他嫂嫂,當他兄長的妻子。
他不說話,宣仲安也是皺眉不語,宣姜氏本欲要出言,把孩子拉過來打圓場,但在宣宏道朝她搖頭後,她收回了手,忍著摟愛子入懷安慰的衝動。
「抱著他把他的眼淚擦乾了。」
「啊?」許雙婉茫然地抬起頭,心慌的她緩了一下,才明白丈夫的那句話是對她說的。
她下意識就伸出了手,可剛伸出去,宣小公子卻雙手往後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不讓你抱。」
「仲安……」宣姜氏再也忍不住開了口。
「母親。」宣仲安是沒想到小弟有如此大的反應,他這段時日太忙,看望弟弟的時候也呆不了多久,看兩眼就走了,也沒跟他好好說過話,算來,也是冷落他太久了,且說來,他也是有些對不住他這個弟弟的,但對不住是對不住,洵林不能任性就是不能任性,不能歸為一談,他站了起來,朝他焦急萬分的母親搖了下頭,繞過桌子,把哭著的弟弟抱了起來,塞到了妻子懷裡。
「不,不……」宣洵林尖叫了起來。
這聲聲尖叫,叫得宣姜氏眼淚都出來了,抓著她丈夫的手哀求道:「侯爺,侯爺。」
宣洵林的奶孃圓娘也是衝出來跪到了歸德侯的面前,不斷磕頭。
歸德侯手抓著筷子,手上青筋直爆,雙眼嚴厲地朝長子地看去。
「長公子……」許雙婉無聲地喊出聲,她的臉一片慘白,她抱著在她懷裡掙扎不休的小公子,看他氣都喘不上來了還在嘶啞地喊著不,不要,心口嚇得都停了。
「拿藥來。」宣仲安拖了張凳子坐著,一手壓著弟弟的雙手,用腿抵住他的雙腿壓著不許他的手腳動彈,側首伸出了另一隻手。
「是,是。」饒是屠申侍候侯府一家大半輩子,這時候也是被弄得有些魂不守舍,應了兩句才反應過來,跑著過來把小公子的藥瓶放到了長公子的手裡。
宣仲安把小瓶口塞進了弟弟的嘴裡,強把藥餵了下去。
宣洵林不斷嗚咽著,慘白的小臉上滿是眼淚,小瓶的口子一抽出來,他虛弱地咳嗽了起來。
宣姜氏在一旁已泣不成聲。
許雙婉的眼淚也不知在何時流了下來,她隨著瓶子的離開抬起淚眼,看向長公子:「夫君,無需叫我嫂子,也無需道歉。」
不叫嫂子也無礙,更不需要道歉,他不過是個小兒,還是個多病的小兒,不喜歡一個差點害死了他的人的妹妹,這是人之常情。
「好了,沒事。」宣仲安擦掉了她眼邊滾落下的臉,回首朝屠申道:「打盆水來,讓少夫人把小公子的臉擦乾淨。」
「是。」
宣洵林已在他嫂子懷中安靜躺了下來,虛脫的他吃了藥已無力掙扎,像小貓一樣虛弱地在許雙婉的懷裡小聲地喘息著,宣仲安摸著他小手聽了幾下他的心脈,就站起了身,朝那跪在地上,先前朝他父親不斷磕頭的圓娘冷冷地看了過去。
圓娘頭碰著低,頭沒抬起卻察覺到了長公子身上的冷意,又聽夫人和小公子的哭聲都輕了,她僵住了身體,頓在了地上。
宣仲安這次從他母親那頭繞過去,走到母親身後時,他按了按她的肩,等母親止住了淚,手搭了上來,他反手捏了捏她的手,安慰了一下,這才走回原位。
「少夫人,熱巾來了。」
許雙婉臉上都是淚,這時候她顧不上別的,一拿過熱巾就給懷裡的小兒小心地拭著眼淚,她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
看她擦得差不多了,宣仲安起身,在粥缽裡打了碗小米粥,送到了對面的妻子手邊,輕言朝她道:「喂他喝。」
宣洵林這次沒喊不,但他緊緊閉住嘴,不喝許雙婉遞到他嘴邊的粥。
這時候他稍稍好了些,被熱巾擦過的臉看起來也沒那般白得可怕了,許雙婉單手抱著他,搖了搖他,輕哄著他道:「喝吧,小郎乖,你哥哥親手給打的粥,好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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