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薄薄的雲層上,太陽金光漏了下來。
隋玉跟趙西平將床上的褥子和墊子都拿出來曬著,雪天擇洗乾淨的雞毛也攤在篾席上架在石頭上晾曬,隋玉打算用剝下來的一簇簇雞毛填塞在褥子夾層裡。
「秦大哥他們打算出城尋找狼群,我也打算一起。」趙西平從門外進來。
「城外?」
「嗯,你不能去。」趙西平懂她的言外之意。
隋玉撇撇嘴,不情願地說:「行吧。」
又嘀咕說:「我約你兩次,你一次都沒答應。」
「城內哪有狼,沒有狼群。」趙西平無奈地笑了,他進柴房拿上換了皮弦的弓箭,出來說:「明天我陪你去打兔子。」
隋玉斜眼看他。
趙西平大笑幾聲,越過她牽駱駝出門。
「什麼事這麼高興?」秦大順問。
趙西平沒說,他騎上駱駝,說:「走了?」
「走,就等你了。」
一行十個人騎著健壯的駱駝出城,狼群的蹤跡是一個進城探親的老漢說的,他前日在敦煌以東七八十里外聽到了狼嚎。
趙西平一行人出城後騎著駱駝向東急奔,若是運氣好,今晚落城門前還能趕回來。
「你身上的傷好了?」秦大順甕聲甕氣地問。
趙西平拍拍胸膛示意好全了,他蒙著臉,只露了兩隻眼睛在外面,就沒說話。
晌午之前,一行人發現了狼糞,雪地上有一片北上的狼爪印,還有一串雜亂的駱駝蹄印。
「看來有人先比我們過來了。」打頭的漢子朝北望,有競爭者他更有鬥志,他興奮地說:「今晚要是沒找到狼群,我們在外留兩天,看看這群狼死在誰手裡。」
其他人沒意見,趙西平更沒有意見,他想獵兩頭狼,剝了狼皮能給隋玉和隋良做身皮襖。
一行十個人循著狼爪印走,到了傍晚,還是不見狼群的蹤影。
夜裡冷得能凍死人,趙西平等人只能往東跑二三十里路,去投宿農家。
在這個小村莊,他們遇到另一夥獵狼的人,考慮到人多更安全,兩方人相約天明後一起出發。
城內,隋玉坐在灶前烤火做針線,不時往灶裡塞兩把草渣捂火,鍋裡的水燒乾了又兌上涼的。
貓官嫌灶上溫度燙爪,它喵一聲跳下灶臺,又覺得地下太冷,它爬進針線筐裡臥著。
隋玉摸摸它,它舒服得打呼嚕。
臘月十六了,夜幕上的圓月映著地上的白雪,夜晚亮得如晨曦初露時的黎明。隋玉開門看看月亮偏移的方向,確定趙西平今夜不會回來了,她放下針線筐進屋去睡覺。
圓月當空,荒野中狼群嚎叫,宿在村莊裡的獵人醒來,大夥商議一番,仗著人多,他們半夜出門,向北去尋找狼群。
「你們走歸走,走了不準再回來。」村長垮著臉囑咐,「狼群記仇,它們若是聞著味過來,我們村會有危險。所以你們若是沒把狼群殺盡,天亮了你們就往偏僻的地方走,儘早回城。」
「好,老漢你放心。」趙西平出言答應。
駱駝飛奔的蹄聲驚動了村裡的人,醒來的人哆嗦著出門看,回屋了跟婆娘說:「真是不要命了,這般膽大。」
「從戰場上下來的人,肯定比我們這些種地的人膽子大。睡吧睡吧,明早過去看看,看能不能撿些什麼。」
夜晚寒氣透骨,駱駝飛奔時,寒風如刀子一樣劃過裸露在外的手和耳朵,慢慢的,一行人不約而同放緩速度。
「真不該出來的。」秦大順後悔了,「我的手凍得握不住韁繩,待會兒哪能拉開弓箭。」
趙西平還好,他手上戴著指套,冷歸冷,但不發僵。
「你待會兒跟著我走,別離我遠了。」他交代。
「成。」秦大順現在也不求獵狼了。
飢餓的狼群聽到蹄聲,它們循著動靜向東奔去,不足半個時辰,人群和狼群相遇。
狼群足有三四十頭,見駱駝也不少,它們遲疑了,但在頭狼發令後,狼群一擁而上。
距離拉近,趙西平拍拍駱駝安撫它,他抽出箭簇搭在皮弦上,冷靜地盯著越來越近的狼。灰狼躍起時,用力到泛白的食指和中指一鬆,鋒利的箭簇飛快射出,眨眼間,箭簇射進狼胸口,它栽倒在地。
趙西平收回眼,他抽出另一支箭,射中朝秦大順撲去的狼。
秦大順嚇得嗷嗷叫,他離開戰場多久就安逸了多久,出城前他信心滿滿,今夜三兩頭狼一撲,他嚇得慌了神。他一旦失去淡定,胯下的駱駝也陷入驚慌之中,下意識馱著人往遠處跑。
趙西平打個呼哨,被五隻狼追趕的的駱駝慌不擇路,壓根不聽指令,他只得驅著駱駝去追趕。
箭筒裡只剩三支箭,趙西平幾經判斷,他催趕駱駝加快速度,從狼群側面追上去。在顛簸中,他拉開皮弦射箭,一箭射中即將要撲咬秦大順大腿的灰狼。
灰狼滾落在地痛苦嚎叫,另外四頭狼遲疑了,它們警惕地朝另一個人看去。
「你坐穩,別掉下來了。」趙西平大聲提醒,他不敢靠近,只能遠遠跟著。
狼群放棄撲咬他,繼續追著秦大順跑。趙西平要的就是這個目的,跑動的過程中,他觀察一頭尾帶白毛的狼,判斷它的奔跑動作,在它起躍時,他放低弓箭,瞬間鬆手,一箭穿透狼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