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一個人情

「娘她……」隋玉不知道該怎麼說,之前兩人默契地一致決定瞞著趙西平家裡的人,這下捅穿了,刻意不去思考的愧疚浮上隋玉心頭。「你回來,爹孃是怎麼說的?」她仰頭問。

「無非是罵我一通,我又不是沒上過戰場,沒有你的時候,我也在戰場上跑了四年。」趙西平無所謂,他覺得他娘大驚小怪,誰能保證西北能安穩上百年,他身為軍士,一旦西北戰亂,他還是要上戰場。

校尉從官府出來了,趙西平眼尖,看到人他拉隋玉起來,兩人一同走過去。

「找我?」曲校尉驚訝,他打量趙西平一眼,說:「不是受傷了?這才幾日就從酒泉趕回來了?」

很顯然,武卒回來稟報傷亡後,私底下又自作主張去找隋玉謊報他的死訊。趙西平扯開衣襟露出猙獰的傷口,說:「帶傷趕回來的,我娘託武卒回來謊稱我死了,讓我媳婦改嫁。我昏迷兩天後醒來知道了,嚇得第二天就急著往回趕。」

曲校尉覺得荒唐,但看趙西平夫妻倆一副討要說法的姿態,他心裡覺得不妙。

「武卒還真謊稱你死了?」他問。

趙西平點頭,「我們巷子裡住的人都知道,我媳婦真以為我死了,差點也尋了短見。」

「荒唐!」曲校尉冷笑一聲,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親信會做這般荒唐可笑的事,「軍紀都不放在眼裡?你們隨我走一趟,我倒要看看這人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

武卒因為傷了膀子,一直在家休息,校尉府的小廝來喊時,他還躺在床上睡覺。

「校尉找我何事?」武卒心有忐忑。

小廝不知,他瞥武卒一眼,說:「校尉臉色不好看。」

「可有別人也在?」武卒有所猜測。

小廝點頭,「是一對夫妻。」

武卒心裡一咯噔,他停住腳,跟小廝說:「我自己過去,勞你去找我爹來救我。」

說罷,他掏出身上零零碎碎的銅子和碎銀子塞給小廝,催促說:「跑快點。」

武卒又急又怕,他清楚校尉的脾氣,不敢在路上耽誤,他一路快跑,進校尉府時他心裡慶幸事情沒鬧到官府去,否則他不死也要丟半條命。

一進正堂,一個茶盞迎面砸來,校尉大喝一聲:「混賬東西。」

茶盞砸在胸膛上又滾落在地,摔成一地碎瓷,武卒慌忙跪地,他越過碎瓷爬過去,伏身認錯:「卑職知錯。」

見他一句反駁都沒有,曲校尉就明白趙西平沒冤枉人,他大步走過去,一腳把人踹個仰倒,「罔顧軍紀,虛報生死,誰給你的膽子?」

武卒心裡生寒,罔顧軍紀這句話太重了,嚴重得能要他的命。他跪地求饒,說:「是趙母託我……」

一句話沒說完,曲校尉又給他一腳,「真他娘蠢得讓我心驚,你是趙家的狗還是我的兵?軍紀在你眼裡就是個虛設?」

「不敢。」

「不敢?」曲校尉嗤了一聲,他衝外喊:「來人,把何青拉去演武場,請軍棍。」

門外的守衛進來拖著武卒出門,曲校尉整理了下衣襬和頭冠,他跟趙西平說:「這事傳出去是我沒臉,私下我讓人打他軍棍,這事就罷了,本官承你一個人情。」

「家母也有錯。」趙西平請罪。

曲校尉擺手,他不信何青那人會聽一個無知老婦的話,無非是他自己也有這個意思罷了。

趙西平帶著隋玉跟曲校尉去演武場,曲校尉一到,手持軍棍的守衛就開始行刑,手腕粗的軍棍落在人身上發出一聲悶響。

五棍下去,武卒身上的衣裳洇出血跡,此時門廊外一個頭戴布巾的斯文老者快步入內,進門跪伏在地:「求校尉留我兒一命。」

「若不是看在你這個老東西的面子上,本官早打死他了。」曲校尉甩手,說:「二十軍棍,一棍都不能少。」

二十軍棍下去,人不死也殘了。

趙西平動了下,他張嘴欲說話。

又三棍落下,空氣中的血腥氣越發濃重,隋玉看他這副慘狀,心裡的氣沒了。她出聲說:「既然事關我二人,不如讓趙西平代為行杖。」

趙西平身上有傷,舉起軍棍都艱難,若是讓他去打軍棍,接下來的十二棍就是做個面子功夫。

曲校尉沒說話,那就是預設了,隋玉推趙西平一下,叮囑說:「你小心點,傷口別裂開了。」

毫無力道的軍棍雜亂無章地舉起又落下,十二棍了,趙西平累出一頭汗。

「多謝小娘子。」何賬房過來衝隋玉道謝,又對著趙西平俯身長躬,隨後給曲校尉磕幾個頭,這才走過去扶起何青。

「說說,你的目的是什麼?」曲校尉問。

武卒汗顏,他瞥隋玉一眼,難為情地說:「我以為趙兄弟是被迷住心竅了,為個女人不要命了,想著他媳婦指定是個算計他的狐媚子,我就想讓趙兄弟看清她的真面目。」

何賬房兜頭甩他一巴掌。

「蠢貨。」曲校尉嫌惡。

武卒不覺得自己蠢,他是重情義,見不得趙西平被一個罪奴出身的女人玩弄在股掌間,為了個女人出去拼命,那才是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