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隋良說話

隋良張嘴大哭,他捶隋玉,他才不要去別人家。

隋玉也哭了,她摸摸隋良,心痛得無法呼吸,他是個好孩子,相處久了,沒人會不喜歡他。她也捨不得,但她撐不下去了,一次又一次希望破滅,她還害死了人……沒有前路,她不想再熬下去。

前路黑暗,還不如止步於眼前。

「玉妹子,你可別想不開啊。」臘梅嫂子慌了,「良哥兒是好,你自己養著,我家有孩子,不缺孩子。」

「你只要肯養著他,家裡的豬羊和四頭駱駝都是你的。」隋玉說。

臘梅嫂子沉默了一瞬,她有些心動,但在看向隋玉時,她堅決地搖頭,說:「我不要,你好好活著。」

隋玉不再說話。

佟花兒進灶房煮一鍋粥,粥水從滾燙到變涼,一直沒人動。

天色不知不覺中黑了下來,臘梅嫂子回去了,老牛叔也回去了,佟花兒還留在院子裡陪著隋玉姐弟倆。

等天色黑透,老牛叔抱著哇哇大哭的阿水過來,天黑了,孩子只要娘。

「你回去吧,我們也睡了。」隋玉說。

佟花兒欲言又止。

隋玉起身送她出去,走遠了,她跟老牛叔打聽:「我沒有戶籍,老牛叔你知不知道有什麼法子能出城門?」

老牛叔搖頭,說:「侄媳婦,你別做傻事,我窩窩囊囊也活了這麼些年,你還年輕,只要能喘氣,再難的日子挺挺也就過去了。」

「我答應過他,他要是死了,我會去陪他。」大概是心存死志,隋玉心緒平靜,她甚至還笑了下,這個鬼朝代,她不過了。

「你……唉!」老牛叔嘆氣,年輕人的心思他不懂,什麼同生共死,他理解不了。

隋玉回到家裡,隋良站在門外等她,見人回來,他忙跟進去。

隋玉捂火燒灶,鍋裡的粥食熱了,她盛兩碗,一碗遞給隋良。

隋良看她吃了,他也扒幾口。

豬晌午沒吃飽,這會兒餓得在圈裡刨沙,隋玉雖然覺得累,還是起身去提豬食桶,剩下的半鍋粥都餵豬。

羊和駱駝也餓了渴了,隋玉又熟練地扯草提水,她站在圈外聽豬哼哧哼哧撈食的動靜,看羊和駱駝在月色下低頭啃草。

如果不是乍然的驚雷,她今晚可能會跟豬嘮兩句,誇誇山羊叫聲好聽,再誇誇駱駝食量大……

「喵——」

貓官回來了,它叼著耗子翻上院牆,又輕巧地蹦下來,耗子摔在地上「啪」的一聲響。

「喵——」

貓官鬆開嘴叫一聲,又邁著八字步,豎著尾巴,大搖大擺朝隋玉走來。

隋玉蹲下,貓官將耗子放她腳邊,抬起頭在她手上蹭了蹭。

兩滴眼淚砸在貓身上,貓官輕喵一聲,它站起來,前爪搭在人的膝蓋上,用頭頂輕輕蹭著隋玉的下巴。

「貓官……」隋玉哽咽一聲,她低頭埋在胳膊上哭,「趙西平死了。」

貓官喵喵叫,它往上一躥蹦到人身上,毛茸茸的身子擦過人臉,它擠進隋玉懷裡,貓頭從胳膊肘探進去,擠得臉變形了,還伸長舌頭一下一下舔溼漉漉的臉。

「臭死了。」隋玉心情好了些,她盤腿坐地上,一下下梳理貓官的毛,她又有些捨不得這個家,捨不得這個家裡的一切。

隋良洗完碗走過來,他也盤腿坐下。

寒露落下,凌亂的髮絲披著濛濛露珠,在月色下隱隱發白。

隋良熬不住了,他頻頻打哈欠。

「進屋睡吧,我也去睡。」隋玉說。

兩人進屋,貓官叼著死耗子進灶房守著,牆上還掛著肉,它得盯著。

隋良跟隋玉走進正房,姐弟倆今晚睡一起。

隋良睡著後,隋玉下床走出門,她坐在門外的石頭上望天,想到趙西平曾經坐在這裡的情景,她又垂眼掉淚。

一天過去了,她仍然接受不了他死了的事,他那麼惜命,她還告誡過他,他怎麼會死呢?

貓官從灶房門縫裡擠出來,它走過來在隋玉的腳上蹭了蹭,見她不搭理它,它蹲坐在地上,拖著的長尾巴不時甩一下。

雞叫了,床上的人突然驚醒,隋良坐起來,摸著床上沒人,想起騙他睡覺躲著吊死的姨娘,他急得大哭:「嗚嗚嗚……姐,姐……」

隋玉還以為是幻聽了,待聽到第二聲,她起身去推門,貓官一溜煙鑽進來,它歪頭盯著床上大哭的小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