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膚淺

這是隋玉在去年過年吃過飴糖之後,再一次嚐到甜味,高粱杆跟甘蔗有點像,都是嚼出一口的瓤,甜味不比飴糖,但帶有一股清香氣。隋玉將高粱杆遞給趙西平,他擺手不要,「我不喜歡吃。」

「嫌棄有我的口水?」隋玉睨他一眼。

趙西平盯她一瞬,挪開眼不說話。

隋玉嘻嘻一笑。

隋良抱著高粱杆大口啃,嘴裡突然一疼,他呸了一口,沒嚼爛的高粱瓤裡卡了顆牙,上面還帶血。他下意識吐口水,滿嘴的血,他看得心慌,嘴一癟就掉眼淚。

「過來,我看看。」隋玉用高粱杆敲男人一下,「瞧你,你帶回來的甜杆杆把我們良哥兒的牙搞掉了,這麼小就掉牙,以後會不會跟老牛叔一樣啊。」

隋良哭得更兇了,他撿起牙朝隋玉走過去,嘴一張血流出來了。

趙西平瞪隋玉一眼,說:「到年紀了,要換牙了,不出幾天你就會長新牙。哭什麼,你姐嚇唬你的。」

隋良抹眼淚,他吐一口血水,又吐一口,還是有血,他蹲地上哭的可憐。

隋玉笑了,她去舀一碗水讓他漱口,說:「正常掉牙,小孩到了六七歲、七八歲都掉牙,幼齒掉了長新牙,發了新牙能啃大骨頭。嘴張開我看看,掉的上牙,上牙扔床底下,過幾天牙就長出來了。」

漱過嘴,吐沫裡沒再帶血,隋良心裡不慌了,他用碗裡剩下的水洗個臉,又把牙也放進去洗洗,這會兒又覺得新奇。

「牙掉了別舔,舔多了就長歪了,牙往外呲,跟咱家小黑豬一樣,醜的很。」隋玉囑咐他,她看眼碗裡的牙,覺得是說分床的好機會。她琢磨了一瞬,開口說:「換牙了就是大孩子了,我掉第一顆牙的時候,姨娘就跟我分床睡了。你也一樣,讓你姐夫去打張新床回來,我把堂屋收拾收拾,改成你的臥房,這顆牙你留著,等床回來了,扔你睡的床下。」

隋良不願意,他垂著眼把玩著牙不看她。

「今天晌午給你煮個雞蛋,你自己睡。」隋玉利誘。

隋良扭了扭,臉上有些許鬆動。

「今天一個,明天一個。」隋玉瞥著他,又說:「你有房間了,以後也能帶大頭過來玩,你的東西都有地方放了,多自在啊。」

隋良抬起眼,他皺著臉抱住隋玉。

「三個人擠一起睡太熱了弟弟,等天冷了,你再搬過來我們一起睡。」隋玉抱住他,她晃了晃,說:「這下行了吧?」

隋良笑了,他點點頭。

「哪有這麼大的男孩子還黏著姐姐的。」隋玉拍他一巴掌。

趙西平站一旁看著,眼神溫和,他想到了以後,以後有了他跟隋玉的孩子,大概也是這個樣子吧。

「我去做飯,趙夫長,你來給我燒火,良哥兒,地上吐的高粱瓤掃一掃,剩下的高粱杆你還吃不吃?不吃了拿去喂駱駝或是羊,看它們誰吃。」隋玉起身。

趙西平跟著她往灶房走。

隋良瞄著兩人的動靜,他一溜煙跑進正房,攥在手裡的牙被他扔在床底,就要留在這裡。

燒火的時候,趙西平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一直到飯後要去菜園挖蘿蔔,他想起來了,沒有燉藥。

「之前拿的藥喝完了,你沒有去醫館看大夫?」他問。

隋玉下意識縮了下脖子,她覺得她已經好了,不用再喝那苦湯子了。

趙西平恨恨地盯著她,見隋玉越來越心虛,他丟開鐵鍬大步進屋,開啟木箱去拿錢。

「哎,我已經好了。」隋玉跟進來。

「你別跟我說話。」

「只剩二十貫錢了,這還不到八月份。」隋玉支吾道,真正的原因是藥錢太貴,之前看病抓藥五天就花出去十六七貫,若是大夫再給開一個月的藥,家裡的錢真就見底了。

趙西平沒理她,他用包袱裝十五貫錢,包袱打結挎胳膊上,他冷著臉去抓人。

隋玉下意識拔腿就跑,但她哪裡跑得過他,還沒出大門就被抓住了。

「你還跑啊。」男人失笑,他扭頭喊,「隋良跟上,晚一點再去放羊。」

隋玉放棄抵抗,去醫館的路上卻是唉聲嘆氣了一路。

趙西平充耳不聞,他熟門熟路去找大夫,又拿著藥方去抓一個月的藥,這次花了八貫錢。